寒武城向来不辜负这个寒字,这还不到冬季,凉风就嗖嗖的刺冷。
略显萧瑟的街道上,一家酒肆的招牌布迎风飘扬,破旧的小摊因为一男一女的存在,远远望去,那画面竟有了诗意。
如果忽略萦绕在两人身边的悲寂气氛的话。
一杯杯热酒下肚,叶零落的脸色终于红润了些。
“落落……别喝了。”叶凌影冷峻的脸上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
叶零落盯着手中的酒杯,眸中有莫名的情绪闪烁:“原来,酒的味道是这样的啊!不是说,喝酒会醉的吗……都是骗人的,骗人的……”话落,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落落,你身体——”
“没事了。”叶零落接过他的话,语气中带着讥诮:“我以后也是正常人了,可是……我不能再见阿痕了。呵呵~不能见了,我把他记起来了啊,可是不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恢复记忆呢?”
叶凌影眸光微沉,似有流光波动。
“阿影。”
叶零落突然抓住叶凌影的胳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改口:“不对,阿宸哥哥,不是说坏人才会有报应吗?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为什么,为什么……”
叶凌影不忍的伸手抱住她,轻轻柔柔的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和夙暮痕闹矛盾了不开心,他就是这么安慰她的。
没错,叶凌影正是夙暮痕的兄长,夙王府曾经的世子,夙暮宸。
“落落。”他还是这么称呼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她是属于他的。
他轻声安慰,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有数不尽的风波涌动:“你没错,错的从来就不是你。”
他双手扶着叶零落的肩膀,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这份记忆让你伤心的话,我可以让你完全忘掉。你还是叶零落,我还是叶凌影,我们……”
“阿影。”叶零落摇摇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能跨越时空?在我看来,这就起重生!之前的事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为什么还——”
叶零落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因为我不是叶零落,我是华裳!你也不是叶凌影,你是夙暮宸!我们都是在那场血杀中活下来的,怎么能说忘就忘掉呢!?”
说到这里,叶零落的目光慢慢拉长幽远,似乎沉溺在一段悲戚的过去中,喃喃自语。
“我忘不掉,我记得可清楚了——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我……他们在告诉我: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落落,别想了,落落……你看着我,都过去了,过去了……”
叶凌影担心的一遍遍喊着叶零落的名字,这样疯狂的叶零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从她把他带回狸山那天开始,她就从来这么暴躁过。记得那时他还在感慨,一个小女孩在经历了那样血腥的事之后,居然还能如此淡然,可后来师父告诉他,她是被迫的。
因为她中了花泠水,情绪波动太大,无异于自杀。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他们为花泠水奔波了奔波了十二年之久,现在却突然解了!
片刻,叶零落深呼吸口气,多年的习惯一时片刻也改不过来,便习惯的收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隐瞒我这么久,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让我假冒我自己。”
这个问题,在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就很好奇,只不过一直没有问。
叶凌影想了片刻,薄唇动了动,好准备开口,就被打断了。
“不要说什么梨园的梨花香对我有益。”
看着叶零落认真的神色,叶凌影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
“想你不那么早就恢复记忆。”
“什么意思?”叶零落不解。
叶凌影突然笑了,这几天泪沥水也把他折磨的不轻,这次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也很是疲惫。
“落落,很多所谓的天意,都是有人刻意为之。你就算恢复了记忆,想必你也不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中了花泠水?又是谁给你下的毒?要知道,花泠水的毒性是立竿见影的,在那场血杀或在此之前,你有过任何感觉吗?”
闻言,叶零落的脸色沉重下来。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叶凌影步步紧逼,叶零落仓皇而退,语气中都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不是的,不是的……”
叶凌影有些于心不忍,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在上前一步,他没有后退的选择。
“是不是……去问一下沉渊就知道了。”叶凌影语气莫名。
沉渊……
叶零落轻轻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她现在恢复了记忆,自然记得沉渊就是狸山那个小男孩。
也难怪,他一直喊她阿姐,而不是师姐。
叶零落想到这里,思绪不由得回到她被师父救回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