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野勇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闪烁其词地回答：“没去哪啊，就和几个朋友吃了顿饭，顺便在外面兜了兜风。”
“还有呢？”
“什么还有？”
“除了吃饭，你还干什么了？”
“没、没了啊。”
中野平“啪！”一声合上书，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要把手机关机？”
中野勇介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摸着鼻子说：“不知道啊，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我没注意，它自己就关机了吧……”
中野平如何看不出他言不由衷，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去你姐夫的拍卖会做什么？”
中野勇介愣了一下，差点蹦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吞吞吐吐地说：“还能做什么？就、就过去……打个招呼呗？”
“——还敢嘴硬！”
中野平猛然拔高音量，“你堂姐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吗？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吗！”
中野勇介听到老子这话瞬间被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自己跟若山的那档子事儿败露了，脸色唰一下白了。
他慌乱地缩起脑袋，像个受惊的小鹿般语无伦次地替自己辩解，一股脑儿就把事情全部吐了出来。
“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想吓唬吓唬那小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动手的是东城会那帮人，鬼知道他们怎么会闹出人命，反正这事儿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是无辜的！”
中野勇介说话的时候，中野平一直在盯着他的表情，以观察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他听着听着，忽然注意到不对的地方。
等等！
人命——！？
中野平一下子坐直身体，眼中爆出慑人的精光，近乎咆哮般暴呵，“兔崽子你说什么？？伱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响彻整座宅邸，连早早睡下的妻子也被惊醒，急匆匆赶了过来。
穿了身睡衣的中野小夜来到客厅，见到丈夫竟高举着一本书似乎要打儿子，立马就不干了。
她噔噔噔冲上去挡在中野勇介前方，瞪大眼睛张开双臂，义愤填膺地冲中野平吼道：
“该死的中野平你要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要是敢动他一下，信不信我跟你拼命！？”
中野平见状不禁微微一怔，旋即狠狠将书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指着中野勇介对妻子说：
“看看你的宝贝儿子都干了什么？这兔崽子把你哥哥给凉子选的姑爷害了！出人命了——！”
气势汹汹的中野小夜登时呆若木鸡。
中野勇介则是扯着嗓子大喊：“我不是！我没有！出事的不是那个小白脸，只是他的一个情人！你们听我解释！”
几分钟后。
夫妻两人总算从儿子嘴里了解了来龙去脉。
中野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惊怒交加地问：“你竟敢找黑社会买凶！还是对家族成员下手，你活得不耐烦了？？”
中野勇介从未见过老子如此震怒的模样，内心在茫然的同时又感到无比陌生。
这还是他那个因为倒插门而抬不起头，在母亲面前只能唯唯诺诺的老子么？这尼玛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中野勇介心里泛着嘀咕，但依旧没忘记为自己开脱，嘴上振振有词道：
“那小白脸算哪门子家族成员，他不过是咱们中野家养的一条狗，结果大伯却既给他送老婆又给他送钱，凭啥啊？咱们家族又不是后继无人，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嘛……”
“——小畜生还敢顶嘴！”
中野平大声打断他，两只眼睛像鹰一样直直瞪着中野勇介，对这个没脑子的混账东西失望到了极点。
“你以为没了加藤悠介，你大伯就能看上你了？看看你这丢人现眼的熊样，被人家当面骂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回过头又叫人去收拾人家，还把一个女孩子逼到跳楼，你可真威风啊！”
面对老子不加掩饰的鄙夷，中野勇介一下子激动起来，扯着嗓子吼道：
“你就知道骂我，有本事对着外人凶去啊！
你他妈以为自己很牛吗？说白了不也跟那小子一样是个上门女婿么？
当初要不是我妈看上你，你能进中野家的门？能当上这个分家的家主？
哦，你现在有权有钱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只会窝里横的老不死算什么男人？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中野平闻言都要气炸了，他一连说了好几声“好”，撸起袖子打算狠狠抽一顿这个无法无天的废物。
然而，中野小夜突然用力推开了他。
“中野平你是不是疯了！你就知道挑小勇的毛病，怎么不说说凉子还在大街上扇了他一耳光？小勇可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怎么下得去手！”
中野平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强忍着火气说：
“你没听见这小畜生都干了什么吗？他平时在外面胡闹鬼混也就算了，现在连人命都搞出来了！你再这样纵容他人就废了！”
中野小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寸步不让道：
“废什么废废什么废？又不是小勇把那小姑娘逼跳楼的，要怪就怪黑道的那些人心狠手辣，和我儿子没关系。再说小勇不是说他临走前看见救护车把那小姑娘拉走了么？说不定人还没死呢。”
中野平瞪着眼睛问：“人命关天！你怎么敢保证人家没事？”
中野小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保证的！一个卖身的贱民死就死了，大不了赔她家一点钱就是了，难道还有人敢跟我们中野家作对？”
中野平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反倒是中野小夜不依不饶地继续说：“还有，小勇再怎么也是你儿子。你管他叫小畜生，那你又算什么东西？老畜生吗？”
中野平彻底不说话了。
这时，家里的下人快步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件事情。
“老爷、夫人，外面有一位若山先生自称是少爷的朋友，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少爷面谈，请问我该怎么回复？”
“嗯？小勇的朋友？”
中野小夜疑惑地扭头看向中野勇介，途中又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若山不正是儿子提到的那什么东城会么？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就炸了。
这该死的黑帮，她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群人竟然还主动找上门了！
中野小夜咬牙切齿地说：“什么臭鱼烂虾也敢来中野家撒野，立刻叫人把他们轰走。儿子别怕，妈现在就给你大伯打电话！”
中野小夜边说边拉着中野勇介往外走，火冒三丈地去找中野幸平搬救兵了。
中野平注视着母子二人离去背影，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冷，最后归于平淡。
他沉思着弯下腰，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菜根谭》，用手掸去上面的灰尘，幽深晦涩的眼底蓦然闪过一丝异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