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奇怪,阆州那么多的税银究竟去了那里,原来是到了西域,换了战马,粮草。”
冷风猎猎,直往萧峥的袖子里灌,他打了个寒战,恍然大悟,“所以你派赵蔺去凉州......”
“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萧翊似笑非笑地问。
“所以你对我的筹谋一清二楚。”萧峥垂眸,淡淡的说。
“知己知彼,二哥,你学到是纸上谈兵。而我,多亏了你的母亲,否则又怎么能一次次地在这阴谋诡计上赢过你。”
流落民间无所依傍,他学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保命。
“所以,你故意让我掳走孟镜,也是这其中的一环?”萧峥问。
“不。”提起孟镜,萧翊的眼里多了一丝暖意,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唯独她,是个意外。”
萧峥冷哼,嘲讽道,“她会是你的弱点,人一旦有了弱点,迟早会一败涂地。”
“弱点么?”萧翊喃喃了一句,抬手放到自己的胸膛,没人知道,那里的衣襟下,放着一个绣着两只‘水鸟’的荷包。
他不再反驳萧峥的话,而是转过身去,往议政殿中走去。
“王爷!”身后轻舟惊呼一声,萧翊没有回头,紧接着“扑通”一声,有人应声跌落到地上。
他闭了闭眼,一步一步走向殿中。胸口的那个荷包,在温暖着他。
冰雪融化过后冲刷掉地上的斑斑血迹,议政殿前的尸体已被连夜清理干凈,孟镜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漂浮在空气中。
今日虽然没有上朝,但她还是早早地进了宫。
意外的,在宫门口遇到了熟人——赵蔺。
他从宫门口出来,二人避无可避,撞了个正着。
“赵蔺。”孟镜率先开口,她怕他不会理她,“出宫吗?”
他点了点头,仍然沈着一张脸,她知道他心里在责怪他。
她微微一笑,也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那我走了。”
心里不是没有遗憾,赵蔺不是别人,是陪了她十多年,一起上树捉过鸟下河摸过鱼的伙伴。这份情,无人可比。
“我要去阆州了。”赵蔺说。
“嗯?”孟镜一讶,“去阆州做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却不知落到了何处。他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说,“我十岁的时候在围场行猎,遇上了熊瞎子,是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
他的视线慢慢聚到她身上,“阿镜,从头到尾这件事都与你无关,是我欠他的。”
“我也许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如果你们什么时候决定成亲,记得写信告诉我。”他笑了笑,然后走上前去,轻轻抱住她。
她楞了一下,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去,故作轻松地说,“我走了。”
接着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孟镜再次楞在了原地。
孟镜在原地站了半晌,她看着赵蔺远去的背影,琢磨着方才赵蔺唤她的那声,“表嫂嫂。”
进御书房的时候,萧翊正坐在案前拟旨。李即候在门外,瞧着孟镜过来,也不通传,而是替她把门打开,笑瞇瞇地说,“孟大人,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孟镜点头,走进御书房中,身后李即贴心地阖上殿门。
“你来了。”萧翊搁笔,朝孟镜伸出一只手来,唤她过去。
“你在做什么?”孟镜走近他,被他拖住手臂拉进自己的怀里。
萧翊没有回答,她拿起案上还没来得及上印的巾帛细细看来,眼中越来越盛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她把圣旨一收,平放回案上,揽住萧翊的脖子,“你这个人,谁说要入的后宫?你这是强人所难。”
“再说。”她轻哼了一声,“你的皇后另有其人,又不是我。”
许皇后虽然离宫隐没于江湖,然后名头仍在,未曾废除。再说,这样的女子,也没有人忍心让她背负一个废后的名声。
“你吃醋了?”萧翊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存地低声询问。
“谁说我吃醋了。”孟镜把头一偏,撇着嘴说,“我又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于情于理,这个皇后的名头都是她的。”
萧翊用鼻子在她的脖子间嗅了嗅,“是吗?你没有吃醋,可酸味儿却这么大,哪儿来的?”
孟镜捂住他的嘴,“你这人越发的无赖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听她说起从前,萧翊顿时来了兴致,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孟镜握起拳头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压着嗓子,学地有板有眼,“大胆孟镜,还不快滚下去,你简直罪该万死!”
他顿时哭笑不得,他可从来不曾让她‘滚’过。
“你就这么记仇?”他揽着她,手指轻点着她的腰。
“对呀。”孟镜回答地理所当然,“从前我不敢惹你,怕被惹恼了你诛我九族。”
“那现在为什么不怕了?”他问。
孟镜眼珠子滴溜一转,脆生生地回答,“因为你也在我的九族之内,要诛我的九族,你先自我了断吧。”
从前她很怕他,在他的面前从未像现在这般恣意。有时候他会想,倘使有一天她把自己原原本本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一定会珍之重之,把隐藏在身体里的那个不为人知的自己剥离出来,捧到她的面前。
此时,这个真实的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他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心里说不出地满足。
“阿镜,我给你五年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等着你,用五年的时间在朝堂上站到我的面前,也用五年的时间,等你在宫中同我肩并肩。”他指了指案上的圣旨,“这份旨意我替你收着,等五年后,你亲自盖上我的印玺。”
五年,他需要承担来自朝臣们的巨大压力以及天下人的无端揣测。
他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她。他希望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心里毫无遗憾。他的爱不应该是捆绑着她翅膀的枷锁,而更应该是坚实的堡垒。给予她力量,给予她守护。
“好。”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中,坚定地回答他。没有多余的话,他的退让和付出,她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