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吧。”
陆绊答道，后续又随便听对方简单介绍了一下艺术展的状况，并且为这么晚打电话打扰陆绊休息而道歉之后，他才挂断电话。
这个小插曲，陆绊没有放在心上。
但展会的主办方，行业协会的程君节却越发感到惴惴不安。
其实现在的圈子里，真正只为了搞艺术的人已经不太多了，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如果画卖不出去，作品无人买单，那怎么可能吃得饱。
就算觉得自己有梵高的水平，可人家是死了之后画才开始值钱的，而内卷的现在，你就算死了，画作也不一定能炒上去，还得死法独特才行。
而在正常的赛道，大部分都是科班生，有着传承的大佬把持，那些大佬们自己功力深厚，画作受欢迎，连带着自己的学生弟子的画作也能卖个好价钱，形成了一种循环。
其他的人，只能另辟蹊径。
比如那些表现主义的，后现代风格的，不抱团不行。
绝大部分后现代风格的作品，对于大众审美而言，基本都是“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水平，普通人看不懂，那些花钱的大佬，其实也不太看得懂。
但没关系，只要有商业互吹，有人背书，那么看不懂不妨碍买来收藏。
所以，圈子里一些人就开始朝着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让人看不懂的方向跑，再找到一些前辈吹捧，自己创造价值。
程君节的这个展子，不说百分之九十九，至少也有百分之百的作品，都是抱着这个目的。
一个大师的作品当压箱底的，剩下其他人的陪衬，组织忽悠一些喜欢买艺术品，又不太懂艺术的暴发户来买，也算一条产业链了。
当然，即便这种情况，有的人的作品还是太过离谱，根本卖不掉。
比如有一件作品是一个移动式公共厕所，但问题是，公共厕所的门和马桶等都是用透明的玻璃制成的，作者将其摆在大街上供路人使用，号称可以以此来解放自我，回归自然。
又比如一件作品是一台已经老旧废弃的老式电视，里面放了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按照作者的话来说，这个苹果可以随便拿新的放进去，只需要随便咬一口就行，这个作品据说表达了电子时代人类的异化，反正程君节是看不懂的。
还有一件作品，是一面涂满了黄色油漆的镜子，镜子的表面被油漆覆盖，看起来就是一片黄，作者声称这是对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的无言控诉，但很可惜的是大家似乎都不太喜欢这样的控诉，这东西根本没有人买。
不过令这位作者还怀抱有一点儿期待的是，有另一位后现代主义的视觉艺术家在看到这镜子的创作之后灵感大发，用红色的油漆涂满了一整面镜子，这件艺术品在拍卖会上卖到了上百万，所以，涂了黄色油漆的那位作者一直期待着自己翻身的那一天。
程君节这次急匆匆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担心，陆绊去看展会是否会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要知道，陆绊可不是那些什么五大三粗的暴发户土豪煤老板，他是货真价实的拍出过卖座票房电影和包揽艺术家大奖作品的导演，艺术造旨肯定比大部分人都要高。
程君节自己也看过那些电影，别的不说，就有些画面的安排，构图，色彩，呈现方式，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
这样的人，要是看穿了那些艺术品不过只是用来忽悠人的东西，指不定自己就得身败名裂。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陆绊自己也看不懂那些艺术品，然后被忽悠着吹捧了一下，那这艺术展的作品估计当天就会能全部高价卖掉，只是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程君节还不如立刻买几张彩票祈祷中大奖。
所以，他才确认陆绊是本人过来，准备连夜做好安排，一些过于离谱的，摆明了就是坑人的作品好好收起来，拿一点正经的来展示。
程君节想到这里，又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熟悉的记者媒体朋友，降陆绊要来参加展览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到时候随便报道一下，别人肯定会好奇，再趁机推销一些，也算帮助业界发展了。
在这样的期待中，程君节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