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界素来就有不夜城的说法。
即便是到了晚上，随处可见的led广告屏和让路灯与星月黯然失色的车灯与街道店铺的灯火，形成了地上的星月，将平平无奇的道路变作人间的银河。
这座高架桥上不知道是谁被堵得不耐烦了，开了车窗在放音乐。
车载音乐箱里唱的，是最近突然走火的一位才满十八不久的年轻歌手的苦情歌。
江眠认识这位歌手，毕竟是同校，就是隔壁音乐学院的风云人物。
但现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儿。
他在悲怆过头的音乐声中对上陈故的视线。
陈故微微偏着头看他，眉眼还是那样无辜，好似只是随口一问，江眠所感觉到的所有危险和他忽增的警惕都是江眠过于紧张小心。
可江眠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教派的信徒会坚信他们的信仰一样。
下了陈故的车后，江眠就松了半口气，而另外半口，则是陈故在他关上车门后，没什么犹豫就发动车子离开松下来的。
这话江眠没敢说出来。
陈故稍扬眉，一边在心里更新了对江眠的评价，一边在面上装作没听懂一样问：“不然呢？”
她看向江眠的视线逐渐诡异。
老板娘有点意外：“你拍拖啦？”
可你看上去实在是不像只想和我做朋友。
经她提醒，江眠才想起那个皮筋。
“看情况吧。”江眠实话实说：“看有没有事。”
甚至他连后续话术上可以用来顺其自然牵扯到江眠身上的「你呢」都没有。
等到送到小区门口时，江眠就喊了停：“在这下吧。”
可能是因为他分得出他和陈易深…但他和陈易深的确完全不一样。
江眠微顿，还是把那句说出来就略显亲昵了的「我是个男生」给咽下，换做客气又冰冷的一声：“谢谢。”
江眠不介意多一个朋友，但他不想成为被谁盯上用来逗弄戏耍的猎物。
江眠点头：“好。”
这倒是。
陈故这样的人很危险，要离得远一点。
陈故点点头，在路边停下，给他开锁后道：“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个消息报平安。”
他仍旧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我只是有点……”
江眠的运气还算是不错，没多久车子就开始动了起来。
陈故自然地开启话题：“农家乐，你去么？”
怕陈故还要跟他拉扯，江眠说：“我要把衣服送干洗。”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得打消掉陈故对他的兴趣。
所以江眠慢慢道：“没有。”
江眠怔了下：“什么？”
这一路上，陈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眠聊了不少话题。
江眠看向他，就见陈故大大方方地用另一种方式暗示他「你不去我也不去」：“毕竟陈易深只喊了我俩还有他女朋友，你不去的话，我去做电灯泡不太好。”
因为他还不知道陈故到底想干嘛。
老板娘：“……”
他把那个粉色兔子皮筋拿出来：“谢谢。”
也有可能是因为看上去不太合群的他在人群里显得太过特殊。
“不是。”江眠实话实说：“这个是一个男生送我的。”
“慢热是么？”陈故弯眼：“陈易深跟我说过。”
江眠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寻常人没有什么不一样：“对。”
江眠先将西装送到了干洗店，干洗店的老板娘笑吟吟地接过：“靓仔，你口袋东西拿出来了吗？”
陈故颔首：“那你要是不去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陈故眨眼：“你是我来到这儿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又是我弟弟的好朋友，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你不愿意么？”
他说话很有技巧，因为知道江眠过度警惕他，所以他没有问江眠任何有关江眠的问题，反而是以陈易深为主，看上去就是一个在关心弟弟的哥哥。
陈故轻笑，他不知道江眠清不清楚，他真的很不适合撒谎：“没关系，我也有一点不太擅长和人相处，所以有时候可能会越界又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只是朋友的话，可以。”
江眠摇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没什么。”
江眠有想过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被陈故盯上。
江眠没有关注，只扫码付钱。
在输入密码的时候，他停了下。
他好像知道陈故没有停顿地扬长而去的理由是什么了。
因为那只护腕还在他手上。
打篮球的时候戴习惯了，他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江眠付完钱，把护腕摘下来，犹豫了下，还是没交给老板娘干洗，而是放进了口袋里。
他转去旁边便利店，一边走一边低头给陈故发加上好友后的第一条消息。
他知道陈故多半是故意在这等他，可他做不到拿别人的东西不说不还。
【江眠：你的护腕落在我这了。】
陈故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毕竟他在开车。
江眠也不急，只收起手机，先去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
一场篮球赛耗空了他的体力，他现在有点饿。
——
陈故把车子开到江眠看不到的地方后就停了下来。
他耐心地用指尖敲着方向盘等了会儿，等到了手机响起一声「叮咚」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