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出于怨怒还是出于同僚们的压力,毛泽东在1959年年中把330mao国家主席的职位让给了刘少奇,他自己只保留中共中央主席的职位。
毛泽东在承认错误的同时又为自己辩解:“谁要是说这么一个大的社会运动不会发生任何偏差,谁就是空想家、观潮派、算账派,或者就是反对派。这话富于挑战性,代表了毛泽东的个性。他讨厌账房—他们使他想起他的父亲。他鄙视那些害怕下一次浪潮的人。他能敏捷地区分反对者的外形。
严峻的现实捅破了毛泽东的乐观主义纸墙。每家单位后院的土高炉都似乎在用不可思议的方法去提高钢铁产量和集体意识。北京大学建起了自己的炼钢炉,这使毛泽东特别高兴。也许,他终于敲升了知识分子傲慢的外壳
在他1919年受到过冷遇的可爱的北大校园里,简陋的土高炉并不是达到任何目的的有效手段,所产的钢铁质量都很差。热情的学生把厨用器具塞进高炉。生铁锭出来了,然后又把它们制成菜刀和勺子,还原为厨房用品。
“大跃进”的整个思想讽刺意味十足,它是一位知识分子试图改造外部世界的典型的事例,这股改造世界的动力只是他一时头脑发热产生的幻想。
毛泽东在“大跃进”松劲之后的一次会议上沉思道:“即使失败了,也算不得什么。我们重新建设。最坏的事情莫过于全世界都笑话它。
他的坦率仍然掺和在挑战中:“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坚持到底,我就自己干下去,直到把我开除出党。即使那样,我也要到马克思那里去告状。”
在1959年的压力之下,毛泽东退到了山区。这是他刚刚辞
1959年4月18日至28日,全国人大二届一次会议在北京举行,刘少奇当选为国家主席。图为毛泽东和刘少奇步出会场。1959年6月25日至27日,毛泽东回到阔别32年的故乡。这是在韶山故居和家乡的干部、群众合影。
去国家主席之后刚刚几个星期,赫鲁晓夫撕破苏中核武器协定之后的日子里,也是他将与一位重要同事发生严重决裂的前夜。他选择了湖南。
32年过后,毛泽东第一次回到了韶山。他去看了在1927年惨败以后被没收的自家农舍。毛泽东雕塑般的站在他父母的遗像毛泽东用松枝向双亲蔽上一份敬意。
“如果是现在,他们(患这样的病)就不会死了。”他小声地说了好久,又仿佛在想着自己的年龄和中国在医疗保健方面所取得的进步。66岁的毛泽东接着说:“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太差了,尽管他们年纪不大,但还是死了。”(他父亲52岁时死于伤寒;母亲在同样年纪死于淋巴腺炎。
毛泽东去祭了双亲的墓。在1927年间的国民党的恐怖时期,坟墓被掘开以示侮辱,最近几年被修葺一新—现在中国的这种土葬传统已改成火葬。
有人递给他一束松枝,他静默地接在手中,把它插在墓前,说:“前人辛苦,后人幸福。”然后,他朝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离开坟墓,毛泽东沿着小山漫步到毛氏宗祠。他止下步来,面露疑色,寻找着什么。是菩萨神完不在了。他母亲过去常常在神完面前烧香,在毛泽东生病时她让自己的儿子吃香灰。这是因为意外的“大跃进”,砖头用做后院的炼钢高炉,木头当作燃料。
“多么可惜,”毛泽东对他的随从说,“应该留下的。没有钱求医,贫苦农民还要来求神许愿,吃香灰。神完能给他们精神作用,给他们希望。人们需要这类帮助和鼓励。
人夜,毛泽东独自坐在油灯旁,就像50年前违抗父亲时常做的那样。他写了一首诗,与他的很多诗词一样,是一首旧体诗。在《到韶山》这首诗中,“大跃进”的胆略不会没有: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
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获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像在别的诗里一样,毛泽东对正在形成的新社会感到欢欣鼓舞。但在这个严峻的时刻,他的胜利感第一次出现了对逝去岁月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