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起来，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捏着杯子把玩，道：“朕之前总觉得你的父亲即便布局杀了伯英，也算不得恶人。但如今看来，朕要收回自己说的话了。”
“他的胃口大了，竟然想要动朕的位置。”
太子妃想了想，而后苦笑道：“陛下为什么会知道。”
然后顿了顿，抬起头问：“我父亲身边，也有陛下的心腹吗？”
皇帝笑而不语。但太子妃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是有。
她就明白了一层：“原来如此。原来陛下不愿意杀父亲，是因为陛下在父亲身边放了人，父亲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父亲一旦有二心，你也知晓。”
皇帝点头。
谁知道太子妃突然问：“那父亲为太傅做的局，陛下一开始就知道吗？”
皇帝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朕确实是不知道的。朕在他面前放的人，管的是大事。他布局用的是其他的人。”
“你父亲生性谨慎，做事情很是小心，身边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朕留下的那个，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得了他的信任，但有些事情也不会让他沾手。”
他说起此事没有一点愤怒，倒是很赞赏：“当断即断，他想要杀朕，朕也能理解。”
“英娘，朕把你叫到朕这里来，也是想要保你一命。至于你娘家其他人……朕也是无法子了。”
太子妃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他们是无辜的。千错万错，是我父亲的错。他得意忘形，竟然想要造反，陛下……”
皇帝却摆了摆手，“想要造反的人多了。晋王想，那些地方上的藩王也想，就是流民头子，山上土匪，他们都想要造反。朕从来不会因为他们想要造反就杀他们，朕只有在他们造反之后才会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觉得自己一直都算得上开明。他对太子妃道：“所以，朕让你来赌一赌，看看最后这件事情能不能做成。”
太子妃面无人色：“如何判定呢？”
皇帝坐下来，叹息道：“就看你父亲和太子最后会怎么做，尤其看太子怎么做。”
但他的神色和身子却轻松得很。
太子妃突然就懂了皇帝为什么如此轻松的坐在这里。
他不是要看太子怎么做，看父亲怎么做。而是，在太子和父亲决定要造反的那一刻开始，他浑身轻松。
因为，他终于可以杀太子了。
是太子和父亲不对，是他们先背叛了他，所以，他终于可以下决定了。
所以，他嘴巴上是说，要等他们造反之后再决定如何，但在太子出宫，去阻拦昭昭离去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她叫到这里来。
让她见证太子的卑劣之行，见证父亲的丑恶，然后，他就可以动手了。
太子妃便心颤抖起来，此时此刻，她觉得面前的皇帝是如此的陌生。
他跟太子，跟父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