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疑心起
醒来后,梦境种种如烟絮淡去,大喜的殿堂,衰败的废墟,疯癫痴傻的执着人影……所有一切全部随着梦境破碎消散。
哀痛也好,悲伤也罢,种种情绪亦是随着破碎的梦境逐渐淡去。
沈玉奚在眼角摸到了一道湿痕,是泪水留下的痕迹,大抵是梦境里的情绪尚未来得及彻底抽离干净。
【师尊……求您不要抛下弟子。】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喜袍男子无助且无望的祈求。
‘……是梦。’
沈玉奚伸手放在心口处,他还记得梦境中那叫他疼得几乎无法承受的痛楚,梦醒之后,也留有淡淡闷痛。
此时天还未亮,半掩的窗外漆黑一片,阴影重重,纵使借着星辰的微光,也晦涩难辨。
一点光亮升起,似是有谁燃起灯火。
突然亮起的光源叫沈玉奚下意识地投去了视线。
不多时,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即,门被敲响。
“哥哥?你醒了吗?”
是黯无笙。
黯无笙同他比邻而居,从黯无笙的房间走到沈玉奚的房间甚至不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自一月前黯无笙归来,便是如此。
可黯无笙来得也未免太快了。
沈玉奚才醒来不过几息,甚至不曾发出什么声响,黯无笙便已行至门外,简直就像是从未歇下,而是一直注视着沈玉奚的一举一动。
沈玉奚本能地排斥这种臆测,毕竟黯无笙是修士,五识过人,察觉他这边的动静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快……
许是黯无笙心急,黯无笙对他的态度从来如此,并不奇怪。
烛火的灯光在门扉上映出一团融融暖橘色的光团,黯无笙的身影也映在门上,黑黢黢地一团。
黑暗中,沈玉奚盯着门上的烛火的倒影,神色复杂。
沉默了一会,沈玉奚出声,气息平稳,带着方才拖累睡梦的慵懒:“什么事?”
“无事,我听到你气息紊乱,似是惊悸,哥哥,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黯无笙的声音带着关切。
烛火透过门上的薄纸渗来昏暗的光线,摇曳间有种诡谲的感觉,沈玉奚稍微愣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否认道,“没有。”
黯无笙似乎没有察觉沈玉奚的迟疑,又仿佛对沈玉奚所有言语都深信不疑。
沈玉奚看见门上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是黯无笙在点头。
“那就好。”
黯无笙的心情很好,魔域一行,他不但破坏了重渊的婚礼,还解决了心腹大患,挑唆玄霄亲手重创重渊,如今重渊心脉断绝,又疯疯癫癫,再无生路,而玄霄也……
思及此,黯无笙眸光变得黯淡幽深,语调愈发温柔:“那哥哥好好休息,有事尽管喊我。”
“嗯。”沈玉奚的眸光有些微的变化,“你也是,好好休息。”
“好,哥哥,我听你的。”黯无笙轻笑应声,柔顺道:“那我回去了。”
烛光远去,脚步声消失不见,沈玉奚再度陷入黑色的寂静之中。
被打断的思绪重新升起,沈玉奚眉心慢慢蹙紧。
【师尊……】
……他是我的弟子?
我曾经有过弟子吗?
沈玉奚仍然没有丝毫的记忆,他想不起关于那红衣男子的任何讯息,但他确实从那红衣男子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看见那人受伤,纵然他没有任何记忆,却还是本能地感到心疼。
甚至还升起了一种冲动,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对他十分重要的人遭遇了不幸,恨不能以身代之。
难道他真的是那人的师尊?
那为何……黯无笙从未与他提及此事?
一个又一个疑惑自心底升起,将沈玉奚的识海笼罩在谜团之中。
黯无笙作为他的胞弟,若那红衣人是他的弟子,黯无笙应当知晓红衣人的身份,可黯无笙却从未透露那人的丝毫讯息。
沈玉奚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是黯无笙隐瞒,还是他的猜想有误,他其实并没有收过弟子。
【师尊……】
“唔……”沈玉奚按住一阵刺痛的额头。
一些破碎的画面飞快地闪过。
耳边又响起了无数的呼唤。
【师尊?】
【师尊。】
【师尊!】
从尚且稚嫩的童音到清越自信的少年音,再到坚定成熟的青年音,沈玉奚仿佛能够看见他的弟子从稚童一点点成长,感受到真切的喜悦。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子,师徒二人,同心同德,同去同归……谁若欺负你,为师替你出头。】
沈玉奚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名唤离渊,愿你余生都沐浴在光明之中,远离黑暗。】
离渊。
他的弟子叫离渊。
【我不要道侣……我只要师尊一个。】
【弟子知错,求师尊不要赶弟子走,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