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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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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日,众人出去一躺,身心俱疲,偏外头递了好几张请帖来,都是些赏花会,品茶会等等,王夫人也大概猜着了,都说病了,能推的都推了,其余的都由凤姐料理。

眼看着快到年下,日子一日比一日冷了,贾母也懒得动弹,日日待在屋里与孙子孙女们高乐,薛姨妈也时不时地过来凑趣。

等下了头场雪时,贾府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宝玉穿着旧年的蓑衣,去给贾母请安,走至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掀起帘子往里头去了。

日头一日比一日短,贾母也不敢睡午觉,碰巧府里常供的几个庵庙的老尼姑来了,听她们说些因果循环的佛事。见宝玉穿着佛头青缂丝白貂皮袄,问道:“外头的雪还没停吗?”

鸳鸯回道:“已经下了一天了,只怕还要一会儿呢。”

贾母把宝玉拉至身旁坐下,握了握他的手,问道:“可冷吗,怎么穿了这么点?身边也没个人跟着。”

宝玉笑道:“随身带着手炉呢,不冷。我来时穿着那蓑衣,那玩意儿又不怕水又不怕雪,让她们跟着又算什么,不相干的。”

贾母想了想,转头吩咐鸳鸯道:“你跟她们说,这天越来越冷,让姑娘们不必过来请安了,叫小厨房精心些,姑娘们要吃些什么,就做去。”

鸳鸯听了,答应着去了。

又对宝玉说道:“你也是,平日里又要上衙门,早出晚归的,不必日日过来。”

宝玉笑道:“过不几步远罢了,孙儿还没这么娇弱。”

一旁的尼姑念了声佛,道:“小少爷真是孝心可嘉,贫尼走了这么多人家,从来没见过像哥儿这样的。”

贾母听见别人夸宝玉,比夸自己还要高兴些,不过嘴上还是谦虚。

贾母搂着宝玉,道:“今儿没什么公务,朝堂上不忙?”

宝玉道:“翰林院一向没什么事,不过是按时点个卯,今儿一到时辰,我就赶忙回来了,免得又被他们逮住,灌几杯酒,有那会功夫,还不如陪老祖宗说说话。”

听宝玉这么说,贾母心里比吃了蜜还甜,道:“你姨妈向你太太借了园子,说要请客,你姊妹们都来,明儿可有功夫吗?”

听到薛姨妈请客,宝玉倒是十分奇怪,笑道:“这住了多少年了,倒是第一回吃姨妈的席面,明儿一定去的,只是不知摆在哪里?”

贾母满不在乎,道:“由着她们张罗去吧,左不过还是在园子里,难不成还跑到她家去不成?”

宝玉听出贾母话里讽刺的意思,早些年,薛姨妈就借口说自家的屋子长久没人居住,需要修缮,所以一直在贾府住着,直到现在屋子也还没修好。

“好啦,”贾母替宝玉整了整皱起的衣角,“这些俗事,你大约也不爱听,如今难得有空闲,也去你姊妹屋里玩一玩,好好松快松快。”

宝玉左右也没什么事,也懒得与这些老尼姑们打交道,行过礼后也往园子里去了。

外头的雪正簌簌地下着,宝玉拢了拢身上的蓑衣,走至沁芳桥上,看着园子里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想起前世里自己穿着破烂衣服,披着脏的分不清颜色的斗篷,在大雪地里行走的场景,一时感慨万分,对跟来的婆子们说道:“你们且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也别叫人来寻。”

婆子们听了,一时有些犯难,她们本是听了贾母的吩咐,这大雪天,路又滑,这位小爷要是摔着碰着了,给她们十条命都不够陪的。

宝玉哪里会理她们,拢好身上的披风就漫无目的地走了,留在一群婆子在那里面面相觑。

雪下得越发大了,宝玉穿着木屐子,虽然不怕雪,但是笨重得很,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走着,很快才留下的脚印就被大雪覆盖。

宝玉倒也不在意,只低头看着路,突然鼻尖弥漫着一股清香,宝玉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栊翠庵的山脚下,数十株梅花开得正艳,给这天地间增添了一抹艳色。

宝玉也来了兴致,信步走了上去,行至庵前,扣响门环,多一会儿,才见一个老嬷嬷开了半扇门。

那老嬷嬷虽然行不出户,但是也是认得宝玉的,笑问道:“小少爷今儿怎么有功夫来这里逛了?”

宝玉笑了笑,道:“我才到山下,见这梅花开得越发好了,便厚着脸皮,想向主人家讨几支回去插瓶。”

“外头风雪逼人,小少爷快进来躲躲,”老嬷嬷笑道:“我这就跟我们家小姐说一声。”

宝玉答应着进来了。

妙玉本是极厌恶那些子俗人的,但之前对宝玉印象不错,素日与黛玉相交,知他不是那等子只知高官厚禄的庸碌,也便给了他这个面子,命人在高台上备好茶水。

宝玉正看得入迷,连肩上的雪也不在意。等妙玉过来时,便看到一个渔夫模样的人站在那里,盯着一支梅花一动不动,原来这凡尘俗世中也有雅意之人,不禁出声打断道:“站在这大雪地里不冷吗。”

宝玉才看中了一支,后面突然传来声响,倒吓了一跳,一转身,却发现是妙玉,笑了笑,微微点头示意,道:“看得出了神,倒也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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