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没有回头,目光却悄悄移向后视镜。后视镜里的邵瑞泽坐得端直,双手交叠放上膝盖,微微侧脸凝望着窗外,眉目神色依旧如常,目光却深沉的难以捉摸。
许久过后,他低声开口,“军座,各间大学是否叫督学们去就好,您……”
他听到淡淡的回答:“去。”
“可是您已经奔波了整整一天,且不说那个什么低……”瞧见邵瑞泽扭头正视前方,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许珩将剩下两个字赶忙吞回肚中,“刚才方医生都说过需要休息,为了自己身体,还是不要去了为好。”
他看到那人扶了扶军帽,目光又投向窗外,过了好半天才听他说:“不是吃了点东西么,不碍事。先把学生稳住了,再说其他。”
许珩踌躇了一会,“军座,你去了恐怕要比督学们受更多的难堪。”
邵瑞泽嘴角泛出一丝笑,淡淡的,淡的几乎看不到,“责任而已,在其位,谋其政。事态不要再扩大,什么样的难堪都要受,不过是脸皮上的几点损失。国家现在这个样子,换作谁都要心疼,与其一错再错放任事态失控,不如尽力而为挽回损失,怕学生朝我摔杯子就放任不管,那不是我的为人。九一八之后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脸皮,给我难堪?哼,再难堪的都见过,再难听的都听过,还能怕什么。”
怕什么,还能怕什么。不是自暴自弃,只因为还有重要的人和事。
自然是国,是家,是亲人。
哪怕国已是内外交困、千疮百孔;哪怕家已是人去楼空、铁蹄践踏;哪怕是人已是远在天边、被迫分离。
说着语声斩钉截铁,眼神决绝:“误解辱骂,千夫所指,最可怕根本不是如此;最可怕只能是得过且过,心如死灰。山海关上的话我还记着,一天也不曾忘,也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小邵忙了一夜,体力不支了哇~~~~~~~~
今天的份更完鸟~~~~~
第七章
李太吩咐厨师多做的东北菜终究还是浪费了。
方振皓和一屋子下人等到了十一点钟,直到外面街上连半个人影子也没有了,邵瑞泽依旧没有回来。
他照例喂过了兔子,看着那团圆滚滚的白毛球窝在兔窝里睡得香,竟然不由想到,若是那人也能和这兔子一样睡得好吃得好,是不是也不至于白天就会突然低血糖。
伸手弹了一下兔子圆滚的身体,“你倒是会享福。”
兔子朝他撅了屁股,继续睡。
第二天也是,只有许珩一个电话说不用准备饭菜,说完就飞快挂了。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不由想到那人和日本人对峙的场面。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直瞪瞪的看了半个小时天花板,方振皓决定提早起床。因为是周末不用上班,于是他只穿了睡衣慢慢踱步下了楼梯,客厅厚厚的绛红色丝绒窗幔遮住了窗外原本就微弱的光亮,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窗前立了一会,觉得有些冷,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冲了杯热茶。
因为下人们住在工人房还未起床,公馆里只有方振皓一个人,本该是极为安静的,却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脚步,越来越清晰。他心中顿时一滞,脑中飞快想到这两天的事情,难道是日本人要求移交不成,恼羞成怒闯进邵公馆报复行凶?
刹那间遍体生寒,他屏住呼吸放下杯子,抽出厨师的剔骨刀,刀子捏在手里异常沉重,他小心翼翼放轻脚步,看到客厅窗帘已经拉开了,透进微弱亮光。
方才窗帘还是拉住的!
隐隐黑影背对着他,方振皓脑中一片空白,却不知哪里突然涌上一股勇气,捏惯了手术刀的手捏紧了那把沉甸甸的剔骨刀,猛然扑去,举刀便刺!
刀刃被微弱亮光映照,霎时划破黑暗。
黑影猛然回身,他感觉腕上骤然一痛,紧接着黑影翻腕一带,剔骨刀便咣当一声掉在地下,摔出沉重声响。
双手被他紧紧钳制住,黑影近在眼前,那是他熟悉的气息。
“我说,南光兄,不至于这么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