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从饭厅里走出来,啐了一口,“奶奶的小日本!”
那双手十分修长,指节匀称,指甲修剪的细致,长期握枪的地方微微有一层薄茧,一只手夹了香烟,另一手闲闲放在座椅扶手之上。吸烟的时候,似乎总是喜欢用中指和食指夹着烟蒂,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放入口中,然后上下薄唇合住深深吸上一口,在张开的瞬间把烟喷出来。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纷飞,笼住他眉目,隐约可见薄唇边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而那双摄人心神的眼睛,在缭绕的烟雾下,似乎正在魅惑人地闪动……
“有什么事情吗?”邵瑞泽侧身坐了,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为你。”今出川辉答得坦白直截,目光却追着那飘忽袅绕烟雾,仿佛已神游物外。
邵瑞泽旋即笑出声来,斜斜睨他,“是吗,那我就洗耳恭听日本参赞的指正了。”
今出川辉抿了抿嘴,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说辞。
那件事情败露之后,他被中方交回由日本领事田中看管,虽然田中并未多加责备,但关东军总司令本庄繁却在电文里对他的办事不利狠狠怒斥了一番,勒令他在最后期限前前必须完成任务。被责骂还是小事,但一招失算,反深陷中方之手实在令今出川辉恼火,这极大的损害他的颜面,还有他的自尊心!
这么想着看着,心底又浮现对这个人的向往,这种感情今出川辉的胸口“轰”的一声,不可抑制的燃烧起来,他坐直了,紧捏的拳放于膝上,“瑞泽君,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么?”
邵瑞泽慢慢吐出一口烟雾,随后眼神一斜掠过他的脸,浮现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摇摇头,“你这个词用的不是地方,依我看,你的中文老师很不负责。”
“瑞泽君!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今出川辉语声骤然拔高,“我不认为事到如今,你还有效忠蒋介石的必要!”
然而邵瑞泽没有回应,甚至目光也未落在他身上。
“瑞泽君!你不要逃避!”今出川辉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请你回答我!”
邵瑞泽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眼尾似凤目微扬,倜傥里带煞,“那么,你觉得呢?”
茶几被重重一拍,在暗夜里来的惊心,今出川辉几乎要拍案而起,他直视他,怒道:“难道你我的关系,让你对我说实话都做不到吗?!”
邵瑞泽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仿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似乎觉得这句话实在有趣,他足足笑了半晌,顺手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扬起脸,眼里犀利笑意闪过,“大佐,我想,我们应该是对立的关系。”
面对讥讽,今出川辉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愤怒的一闪而逝,语气异常严肃的说道:“瑞泽君,回头吧,现在还不算晚!”
又是老生常谈。邵瑞泽顿觉无趣,只是敷衍的“噢”了一声,末尾带上个问号。
“这场仗,你们支那输定了!”今出川辉重重说了一声,忽然站起来,徐步走到他面前,右手用力撑上桌面。他向下看着他在椅子上抱着双臂,悠闲地的坐着,仿佛只是个局外人。没有遭到反驳或者拒绝令他心里松了松。
“如你所见!我们大日本帝国拥有无数的精兵强将,拥有无数的枪支大炮,还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飞机坦克和军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而你们呢?国运衰微,一盘散沙,缺少武器弹药,军阀相互蚕食,政府勾心斗角,老百姓更是怕死。”他语速加快,死死盯着他,“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生存必要就将被淘汰!不仅仅是个人,国家也是一样!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还要与我们大日本帝国作对?”
邵瑞泽没有应声,只是又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用打火机啪的点燃。今出川辉不由得又靠近一步,微微俯身对他放轻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的上司被南京扣住,你的军队被南京调防,南京和蒋介石这是□裸的报复,报复你们在西安所做的一切。你的前途是一片黯淡,他们要死死压住你,不让你和你的东北军有翻身的那一天,你即将失去一切,又马上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这样的领袖,这样无能却又冷漠的政府,除了抛弃,我不知道还应该作何选择!”
目光冷冷的看着他靠近的身体,邵瑞泽还是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抽烟,睫毛阴影深浓,目光也藏在阴影里不可分辨。他忽然抬头,不冷不热“哦”了一声,眼眸一转,眼尾上挑,顿时生出几分流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