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变之后,随着东北军进入陕西,上海的青帮也开始伸展势力,延伸到西北,与哥老会及关中刀客一起,构成西北三大帮会势力,均是黑白两道通吃的江湖行当。
西安的青帮自持有上海滩大佬杜月笙的后台,更有政府撑腰,借民间盘根错节之力发展隐秘组织,势力逐渐坐大。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虽然杜先生一直严格规诫帮会子弟,但无奈天高皇帝远,不少人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在城内无事生非,自私斗殴,更有甚者放高利贷,逼得普通人家家破人亡,嚣张可恨到了令民众忍无可忍的地步。
鼓楼小吃街的斗殴,不仅引来了巡警,嗅觉灵敏的记者也跟着跑来,看那一地狼籍,听着店主的哭诉,当即痛心疾首,本着为国为民的心态大笔一挥,不少激进批评的报道救见诸于报纸,连一向负有盛名的《大公报》也为民请命,表示对这些帮派的反感与抗议,当即就在西安引起了巨大反响。
在这方面上,邵瑞泽无疑是很讨厌记者的——这是所有军政官员的通病。
看着办公桌上的那一叠叠报纸,还有右手边西安市民团体送来的请愿书,他实在是觉得头痛。
不过好在烦恼之中有一点欣慰,警察局长还算有眼力,对外宣称是身份不明人士与青帮众人当街殴斗,没有把他这个东北军代司令扯进来。
但是其他的事,比如说怎么应付青帮,还有南京的问询,还真是够麻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副官进来敬了个军礼,“司令,有记者申请见您,说是……想做个采访,采访一下您对这事的看法,还说什么您有义务和责任保护市民财产和生命安全,维护城内秩序与治安什么的……”
“鬼扯淡。”邵瑞泽不耐烦摆摆手,“见什么见,还嫌我不够心烦吗,不见。”
周副官一脸为难,“可是怎么回绝呐?”
“你不长嘴吗?”
“……可是记者那个嘴皮子比机枪还快,道理一套一套的,我……”
“笨蛋,就扔一句无可奉告!”
周副官只得再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去。
处理完公文到了回家时间,邵瑞泽就领了副官离开绥靖公署,特殊时期为了以防记者冲上来连珠炮的发问然后又胡写一通,造谣生非,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从绥署后门离开。不过发现新闻记者仍旧是不愿意无功而返,正在大门口跟送客的卫兵推推搡搡,惹得新城大楼门前一团糟,路人纷纷侧目。
幼时跟了外籍教师学习,去日本游学了一趟,邵瑞泽好歹也喝了点洋墨水,知道记者惹不起的道理,不过他还真没办法接受什么采访,这个是有惨痛教训的,一个不留神就叫记者们抓住了话柄,那真是有苦说不出。
回到家的时候他仍旧是兴致不高,孔二照例是出去玩闹疯野,好像早就忘了这件麻烦事。邵瑞泽真是觉得牙痒,暗地里告诉自己说不能再拖了,得马上把她打发回南京才是上策。
下午临近七点的时候,方振皓也下了班,回来正赶上开饭。
邵瑞泽一边扒饭一边听他讲工作的事情,一边唔唔嗯嗯的回应,方振皓这几天一直因为孔二的缘故没法脱身,直到今天才去了红十字会看培训情况,他咬了一口酱排骨,咽下去才说:“你的那堆军医们,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觉得跟着医生们学习无聊透了,逃课逃了一大半。”
邵瑞泽应了一声,说:“不服管的,记下名单,让医疗科交给军法处,以违反军纪拉去处置。”
“打是该打,不过治标不治本啊,得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学。”方振皓说,“大禹治水,变堵为疏,这道理都是一样的。”
“这道理我懂,但没可行性。对待这帮不开眼的混蛋,也就军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邵瑞泽继续扒饭,“能打还算好,就说今天那帮子记者,找上门来要做采访,不能打不能骂,还要客客气气请出去。”
听到这里方振皓直皱眉:“请出去更不好,好歹西安城还是你的地盘,打了架跑了就算了,不理记者那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说怎么办?”邵瑞泽含着筷子问,“我宁愿去应付委员长都不想去应付记者。”
打架斗殴的后续发展方振皓其实也知道的清楚,但是苦于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应付记者这事他还是知晓一二的。端着饭碗想了一会,方振皓问他:“一般来说,这方面是谁负责?”
“应该是政治部主任。”邵瑞泽说起苦笑,“别指望他,要他去还不去我亲自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