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一年都多了……”
邵瑞泽顿了顿,手上揽紧了他,笑着说:“想来真是奇妙,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在二十九岁那年结束单身生活,对我而言,世界大得很,可以玩的地方多得是,真要结婚的话,可供选择的名门小姐也多得很。我原本以为,从鬼门关里一次次闯过来,这辈子就是一个人了,可是偏偏没想到,不偏不倚地,就遇上你……我就看上一个傻里傻气的小子,然后稀里糊涂的再也看不上别人,一心只想对他好。”
方振皓眨眼,伏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背上,把头靠在他的脖颈边,衍之的身上,尽是阳光的干燥的气息,蓬勃而温暖。他亲吻着圆润的肩膀,在他的颈上流连着,浅吻他鬓角。
邵瑞泽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很温柔,很缓慢。
方振皓凝神望着他侧脸出了一会神,一下子闷闷笑起来,神情无辜的像个孩子。
邵瑞泽蓦地自遐思里回过神,看过去,捏了他腰身一把,“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
方振皓指尖抚上他□的胸前,停顿在心脏的位置,吻在他脸颊,飞快地低声说:“真正好,不迟不早,不离不弃。”
“嗯。”邵瑞泽用鼻尖蹭他的脸颊,“这辈子,不离不弃。”
自当年初遇,一路风波险恶,他紧紧随他走来,无数威胁波折都不曾让他真正恐惧……只有这一场战争,令他惧怕到无以复加,决不能失去他的南光。
两个人对视,不约而同想说些叮嘱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四目相对,谁也不曾多言。
能说的想说的,俱付与此刻无声。
往日万语千言不能述,到这一刻,咫尺相对,却更是说不出。
那便不用说了,就这样看着也是好的。
方振皓嘴角抿起,眼里欲语还休,却只是轻轻地笑起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亲吻。
邵瑞泽望住他,一双漆黑幽深的眼里波澜起落。
他顿了顿,良久哑声说:“现在梅花快开了,南光……等我回来一同看春天的桃花,好么?”
方振皓怔住,眼睛眨了一眨,再眨一眨,黑白分明。
“好么?”
邵瑞泽将他搂得紧紧的,紧紧拥住再不肯放开。他将下巴抵在他耳鬓,脸埋在他光裸的肩窝里。
一想起分别,心中同样的酸涩难忍,邵瑞泽不愿睁眼,只深深埋首在他颈间,呓语般低问:“南光,你好好地,一定好好地等我回来,我们手牵手去看春天的桃花,一年年都去看,好不好?”
方振皓呼吸陡然急促,在他臂间微微发颤,低咽地叹了声:“衍之,好,我……等着你,等着你回来,回来……一起看桃花……”
这一夜,方振皓久久不能入睡,不时从朦胧里惊醒,总觉心神不定。每次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寻邵瑞泽还在不在身边,幸而他宽大手掌总是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拥在自己怀里,即便睡梦中也不曾放开。
这个姿势,在这一刻,在凝固他的记忆里。
始终半撑着的胳膊,始终搂抱着的动作,那一种全身心呵护的姿势。
如此的清晰,那是他生命里一个被爱的标记,是衍之在他身上的烙印。
他总会记得的,就如同他总会等着他回来,回来团聚。
身侧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一起一伏,衍之面容隐入黑暗,只能看到那隐隐的轮廓。
方振皓却觉得异常的安心,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闭眼,渐渐坠入梦境。
清晨一大早就起了雾,那灰蒙蒙的云团里夹着雨丝。
天边有阴沉的浓云层叠压着,潮乎乎阴沉沉的天色气令人倍感压抑。
挟裹潮意的海风越来越急,海面腥气与湿气混合,疾风吹的人衣角飞扬。
前面已是码头,黄浦江的水异常浑浊的,低低的汽笛声中,几艘冒着浓烟、悬挂着外国国旗的轮船停在岸边。
岸上人潮混杂,身边人群早已经变得拥挤,都是一大早赶着乘船离沪的人,如涨潮的黄浦江,奔腾呐喊着寻找出路。人人都在大声喊叫,嘈杂吵闹,手中捏着船票,拖儿带女,拼命向着客轮的方向挤去,唯恐登不上这活命的希望。
汽笛声震耳欲聋,轮船烟囱喷出股股浓烟,与海上雾霭一同涌动,将天空染上一层阴晦的灰。
雨急浪翻的海面连绵起伏,远远的,有军舰来回游弋,红日的标记异常刺眼。
混乱里,行色匆匆的人们携着行李箱笼从眼前鱼贯而过,开往武汉的轮船又鸣响第二遍汽笛。笛响三遍船就开了,入闸口的船员不住催促旅客搬运行李,排在后头的人开始焦急挤向前去。
“小孙,船快开了。”小昭提了皮箱,忍不住低声催促。
小孙一手替他撑了伞,眼神望闸口那边瞟了瞟。
最后一批旅客也已登船,入闸口拥挤的全部是没有票却不甘心离去的人,在那里无望徘徊。船员与巡捕守在闸口,往外推搡拥挤的人群,嘴里高声骂,叫他们快滚,烦躁的只等第三声汽笛响过,便可锁闸开船,离开上海这个是非之地。
“好歹要等话别完啊。”小孙打了个喷嚏,抬眼看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