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呃!疼啊啊啊啊啊!”
方振皓扣住他手腕,死死按住,将药水推进去,“不就打个针么!要死要活的!”
“老子最讨厌打针了!老子要把你俩关进监狱!老子要抽死你俩!听到没有……啊!!”
在厨房里热粥的李太被主人貌似凄惨的叫声吓得打碎了一个碟子,兔子趴在饭桌上只晃晃耳朵,继续睡。
窗外夜色已浓,次第亮起昏黄灯火。
热气腾腾的桂圆莲子粥、一盘南翔小笼包、鸡汤面,还有几样美味的佐菜摆在桌上,等待着主人的享用。而主人却是拉了脸穿了松垮垮的衬衣,缠了绷带的右手搭在膝盖上,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许珩挑眉看,觉得他的军座好像变成了一只被人欺负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快吃吧,吃了去休息。”方振皓好笑的将碗推倒他面前。
邵瑞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又心疼的摸摸后面被针扎了地方,右手不好用,左手笨拙的拿了筷子吃面。
坐在两人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下来,方振皓才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自从学生运动的几个领袖被逮捕之后,各大高校闹学潮闹得风起云涌,市政厅门前一早被愤怒的示威人群包围,军警严整以待,随时准备强行镇压。学生和民主人士群情激昂的请愿,面对议会大厅前的请愿人潮,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不少政府高官避入自家宅邸,邵瑞泽实在看不过眼,和市长一道在会议上痛骂各级官员,迫令一起出面安抚请愿群众。
两位沪上最高军政长官一起出现在议会大厅前,群情为之沸腾,学生更是请愿口号震天。为了安抚学生不要再同政府对立,邵瑞泽当众承诺,全力缉捕爆炸事件真凶,维护法政之尊严,决不姑息为恶之徒,且等时机适合就释放学生领袖。三项承诺令人群点头称是,随后请愿学生代表提出与邵瑞泽当面坐下来协商,正式集体递交请愿书。
邵瑞泽应允,让学生代表先进入接待厅等候,自己返回楼上通知大小官员,后只带了许珩和几名贴身侍从步入接待厅。不料进门的瞬间,一名男学生模样的人突然跳起来向他开枪。现场顿时一阵混乱,等市长和一众官员赶来,男子早已被击毙,当场死亡。
为了不要再节外生枝,再度激化请愿者与政府的矛盾,邵瑞泽当即隐瞒了伤势,令警卫关闭现场,全面封锁消息。
“现场验尸,暗杀者的嘴里发现了氰化钾丸,已经被咬碎了。”许珩说,“也就是说,服毒自尽,不会牵连幕后指使者。”
“不是个狂热的激进学生,而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方振皓听到这里,脊背上一阵冷汗,他转头,目不转睛的盯了邵瑞泽,脸色发白,“你怎么躲过的?”
邵瑞泽咽下嘴中食物,“当时那一枪原本是不会失手的,但他失算的地方在于我没有走在最前面,而是小许先我一步。”
他说着想起当时情形,门刚一推开,暗杀者立刻跃起来,许珩避过,暗杀者再瞄准后面的他已慢了一步。就这么一瞬的误差,就是生死两隔。
本已是累的疲倦,又失血过多,他说完就开始静静吃东西,一时间房中只有咀嚼的声音。
“那暗杀者伪装成了学生的样子,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你,又怕是要栽赃给学生。”方振皓说着动气,目光阴郁。
邵瑞泽哼了哼,“你以为学生组织就干净?”
“你什么意思?”
“不能说太多,我只告诉你,据我们得知的消息,现在不少激进组织和赤化分子都持有武器,说到底暗杀者受谁指使,不能妄下结论。”
他说着放下面碗,又拿起旁边的粥。
方振皓一愣,随即反驳,“学生们本意就是要逮捕真凶,释放人犯,说来说去他们现在也只有信任你,怎么会对你痛下杀手。”
“话说得没错。我对他们还算温和,也不曾赶尽杀绝。”邵瑞泽语声淡然,“他们真要是这么对我,未免不仁不义。”
“那你觉得,背后指使者,究竟是谁?”方振皓虽觉得不妥,犹豫了许久,终究问出来。
“很多。”
方振皓令一时错愕,愣住微张了口却搭不上话,只能诧异的看着他。
邵瑞泽拿起粥碗,薄唇牵动,似笑非笑说,“杀了我,一能离间中央和东北军的关系,二能令上海市政府颜面扫地,声名狼藉,三更能惹得东北军驻守上海周边的一师一军哗变,还能堂而皇之的镇压学生运动。一石四鸟,好处不是一般的多。”
他笑了一笑开口,“要知道,我是很多人想要谋杀的目标。日本人,激进分子,还有南京政府内部。”
头一次听他这么说,字字句句震耳欲聋,令方振皓再一次接触那个遥远的世界。他抬头看他,目光深邃,脸上神色莫测。为何说这些光是听一听就令人心惊肉跳的话,那人却依旧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