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了沙发,接过方振皓递来的手帕低头拭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俩好好的,就足够了。”
邵宜卿抬起头来,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对面前的人露出微笑,眼里是一丝柔和神情,眼圈却仍是红的。
方振皓怔住,呆了一刻,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嫂子……”
她摊开手里,是一只精致地红丝绒盒子,用手帕包了。
锦盒打开,里面一支色泽温润的玉镯,泛着莹透纯净的柔光。
邵宜卿吸吸鼻子,带上一点笑说:“想了很久,觉得,还是给你吧。”
“有一年我回家奔母丧,娘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要我转給她未来的儿媳妇的。”她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些尴尬似的,静了静又开口,“南光。”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方振皓睁大眼睛,眼神里透出深深地愕然。
邵宜卿拉过他的手,把锦盒放进去。
“现在嫂子给你,你大哥也是同意了的。”邵宜卿笑,泪珠却不住往下掉,止也止不了,“好了,嫂子也再不多说,咱们一家人,还是要跟以前一样,和和气气过日子。”
“嫂子……”方振皓脸上神色复杂,亦惊亦怔,惊喜难分。
他再说不出什么,却蓦地攥紧了,紧紧地握在掌心,好像怕飞了似的。
邵宜卿站起转过身,狼狈擦去泪水,“好了,早些睡。”
她一出门,就看见在走廊上等着她的丈夫。
方振德看了看,轻声问:“东西给了?”
邵宜卿泪眼婆娑,扑在丈夫肩上,失声痛哭。
“好了好了,不哭。”方振德抚拍着妻子的脊背,自己眼眶也发酸,安慰道:“他们俩个好好地,都好好地,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门锁轻轻落上。
方振皓不语不动,许久许久,才低下头去端详。
朦胧灯光笼着他侧身轮廓,幽幽微光映在眼底。这一幕,好似无数回梦里曾见的幻影,却真真的出现在眼前。
他嘴角弯起,似乎是哭,又像是笑。
衍之,哥哥和嫂子原谅我们了。
也许我们的选择,就注定我们的道路会和别人不同,但是,衍之,我从来没有想过后悔。如果是还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遗憾不能更早的与你相遇,以至于在战火里天各一方,无尽的思念。
可是未来的生命还长,我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无论未来的道路会怎样的曲折、漆黑和漫长,我们总会在一起。
等待是无休止的磨难,亦是至死方休的坚持。
衍之,我等你回来,我们在院子里种满桃花,让它一年年的开下去,好不好?
一九四二年,全世界都在血与火中反复煎熬。
日军对重庆最大规模的一次空袭无功而返,中国空军逐渐夺回制空权,开始向外延伸,南至广州,东至武汉。
苏德战场上,苏联红军在全线转入攻势。
美国杜立德轰炸机编队首次空袭东京。
美日中途岛战役,日本海军惨败而归,被击沉四艘航空母舰,开始丧失太平洋战场的制海权。
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苏联红军对德国纳粹的反击开始。
在似乎永无休止的战争与动荡、鲜血与烽火中,每天,每刻,每分,都有人在战争的浩劫中死去。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士兵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每一天,都有年轻学子毅然投笔从戎立志从军;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中国军民为家国而殉难。
在这个血与火淬炼的时代,彼此天各一方,但与四万万同胞一起,同仇敌忾,投身抗日卫国之役。
时间在马不停蹄的向前进。
一九四二年、一九四三年、一九四四年……日子就在硝烟炮火里翻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太平洋上的战争愈演愈烈,美国海军步步进逼,意大利投降,德国困守柏林,远在印度的中国驻印军反攻开始,向着祖国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