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夹进文件夹而后扔给许珩,许珩一个激灵伸手接住,又听到他轻笑一声,“该怎么处理,你是知道的。”
许珩表情没怎么松动,只挑了挑眉,似乎是不赞同,“军座,写在信里还是信外,这意思大有不同。再说了,发封电报还不是为了让上海这边不要为难你。”
邵瑞泽弯了弯嘴角,似有不屑,“所以说是难为少帅,再说我在上海已经习惯,不过是人在屋檐下的事,有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也不想让他在百忙之中还要分神担心我,谁让这上海不是自家的地儿。”
“不过,听我们从西边打听回来的消息,少帅那里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那是,南京给了个‘西北剿匪’副总司令的名头,留在西安剿匪。全国都要抗日,学生们又是请愿又是游行,□发表声明北上抗日,南京非要‘攘外必先安内’,闹得他里外不是人。”邵瑞泽叹了口气,曲起指节敲了敲书桌,“换成谁都不容易。”
“陕西的地盘不大,东北军,西北军,还有他们口中的赤匪,在南京看来,哪个都是心腹大患。古话说得好,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可现在已经不是一箭双雕的问题。”
邵瑞泽怒极反笑,“东北军,西北军,赤匪,要一箭三雕,当真毒辣!”
一直缄默不语的许珩听到这里,脸色也微微发沉,“说到这个,现在上海也好不到哪里去。”
邵瑞泽点头,拿起那封信,将信纸小心翼翼的折成原样,一点一点塞了回去。而后折住封口,放在手心里捧住,像是什么宝贝的东西一般。
书房长窗敞开,一阵风吹进来,仿佛是提醒他们似的,阵阵凉风携来花园里湿润的泥土气息。
天气晴好,微风轻拂,这一刻身边的一切,都平静的太不现实。
“日本人强占了华北,军部和内阁又打起上海这块肥肉的主意,这是早晚的,现在看着平静,日本人增兵却是一刻都不停,上海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我就坐在这火药桶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炸死。”
“抗日是民心所趋,政府却一意孤行。依下官看,再过几天,上海几所大学的学生也要给军座找不痛快。”许珩抱着文件夹,蹙眉又加了一句,“到时候还指不定会怎么样。”
邵瑞泽不在乎的摇摇头,“学生闹事,那是上海警备司令部的事情,我还没打算把手伸那么长。”
许珩鼻子哼了声,语声平淡,“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上海地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军座可是首当其冲。”
扫了一眼身侧立的笔挺的副官,邵瑞泽瞧见那张俊朗面容上神情连一丝变化也无,于是哧笑了一声,“许珩,你小子不错,这才几年,就学会和我顶嘴。”
许珩挑眉,口气是照例的例行公事,“不敢,下官只是公事公办,且谨尊少帅教诲,务必常在军座左右,提醒军座行事小心谨慎。”
邵瑞泽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端起身侧红茶来慢慢喝,彷佛没听见。几口茶水下肚便搁下银勺,他眉目不动说道:“出门在外,比不得当初,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搁下骨瓷描金的杯子,邵瑞泽拿起餐巾擦嘴,神态虽有落寞,却侧了头对许珩一笑,“上海菜味道太淡,这些日子,很是想念西安的羊肉泡馍。”
许珩嘴角稍微动了动,似笑非笑,“军座何时也成了贪图口腹之欲的家伙。”
“别说满足口腹之欲,当年在西安我可是连被窝都没捂热,就被一纸调令踢到了上海,带着一军一师的精锐,南京的意思实在是再明显不过。”邵瑞泽说到这里神情有些茫然,手指突然紧紧捏住了信封,下一刻却又颓然放开。
许珩瞧着他脸上多了几分落寞,知道他又开始担心远在西安的主帅,想了想压低声音劝慰道:“军座,你知道的,西北的剿匪战事已经秘密停火,□方面和东北军也在接触,他们提出一句口号,叫做‘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往后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个未知数。”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记得,当年尚在西安,□还说过‘打回老家去’。真是会收买人心,连我听了都心动。”邵瑞泽垂了眼睛笑笑,“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不着急,少帅也不着急,就怕日本人着急。”
他说着沉下脸,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嘴中恶狠狠的吐出四个字,“那群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