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也清楚,这一切不是它的错,它没有选择,它只不过是你们斗争之间而催生的一抹灵识而已,即便天生魔气,踏尸而活,错,不在它。”“可它必须消失在这天地间,姑娘,此魔物日后长成怕是会引来天下大乱!”客栈老板一脸担忧,若是能,他又何尝不想放过这邪物,他牛家死去的那十六代人,个个都没有好下场,可就是他所说的,若以后呢?
血衣孩童气愤得挣脱开凌十三的手,远处埋在碎石块的地上,骨锥窜出快得像一束光,握入小手心就朝前扎去——黑黝黝的眼珠子透着恶毒的光芒。
敢在娘亲面前嚼舌根,定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哪知后颈衣襟又扯住,小短腿停了一瞬,扑通着怎么也够不着可客栈老板,手中的骨锥被一把抢过:“呀呀呀呀!”
凌十三将小屁孩拽了回去,一翻,拿起骨锥,架势犹如取起藤条就朝屁股墩横抽下去——冷声教育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姑娘三思啊!谁又能保证以后它不会做乱呢,牛某也知道于它不公,倘若以后……那就是纵虎归山呐!”客栈老板想得久远,这确实一旦发生,便是拿万千生灵开玩笑啊。
小孩子皮得很。
血衣孩童再次睁开,嗖地一下,躲在了戚水身后,尖锐的嗓音骂骂咧咧:“那些人又不是我弄死的,还逼我喝那么恶心的血,就那个人是该死!我只不过是帮他们报仇!什么天下大乱,我还没长大呢就知道了?!虚伪的人!”小小一团掩在戚水肩头,见凌十三的视线扫了过来,顿时噘嘴哭巴巴的:“娘亲……”
凌十三:……老娘恋爱都没谈过,哪来这么大娃。
见凌十三绝情地转过头,豆大泪珠在小团子脸上滑过,低声抽泣:“虚伪的人,连娘亲都认为我不该活......呃!”
还在沉迷在伤心中的小魔童被一双冰冷的臂膀轻轻抱过,凌十三在它不觉间就走到了旁边,周身寒气逼人。
一个人是怎么冷到连怀抱都暖不了的?
小魔童停了哭泣,怔愣地仰起脑袋,近在咫尺的冷颜女子朝它瞥了一眼:“再哭就把你塞回去。”
威胁的语气却让小魔童觉得心头暖暖的:“嗯.....我不哭,那木头又冷又硬,我不想回去!”
“.......”凌十三道:“我何时说过要放弃你了?还不快把你那床给拆了。”
“嗯,听娘亲的。”
“……我不是你娘亲。”
“嗯,娘亲。”
“……”没法聊了。
那个孩童占了师尊的所有注意力,还被师尊抱着!戚水脸臭臭的,觉得它好碍眼。
哪知刚瞧着碍眼,凌十三就将小魔童塞个过来:“二娃,抱着。”
“爹爹!”
这两声叫唤把其他几人震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犯嘀咕……十三师叔啥时候脾气这么好?
可众人偷偷瞅了瞅。
没有啊!还是冷着一张冰块脸!
“噗。”凌十三暗自笑出声,小魔童倒是挺喜欢二娃,反正这小孩认死的性子,昵称之类她倒是无可奈何。
戚水没抱,就脸色有些怪异牵着小魔童,一个大牵着一个小的。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清风,一位白衣俊美的少年,一个小团子,以后的叱咤修仙界的主仆,也可以算是漫长岁月里的同伴,到针锋相对的敌人、现如今倒是被小魔童的一声“爹爹”破得一干二净。
是感叹剧情君的强大呢,还是这世界里冥冥之中的缘分吗?
二娃会是个正人君,以后不会对女主强取豪夺,不会爱上女主,更不会屠尽同门、踏平学渊。
凌十三的眸光扫过队伍中最闹腾的三个小年轻,三人此刻还在一块推推搡搡。
恶毒女配小风铃,双手尽残闻人梧桐公子哥,还有死于学渊的符箓峰小弟子沈徜,他们的结局应该会都被改写吧。
就像今儿一样,魔童虽为魔,心未黑,净化了煞气,便是一个小仙灵了,一切会朝好的方向前进的吧?
她愿是。
这么多年了,最近没了魂蛋在旁提醒任务,好像真有那么一点觉得他们都是实实在在活着的人,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好吧……
她承认。
不止一点。
客栈老板见凌十三态度坚决,只好做罢,这姑娘非凡不已,有自己的办法。
凌十三还真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她不是有个灵泉池吗
天生魔气,又不是魔胎,说白了就是依附上的东西罢了,魔气会让依附者暴戮好血。
小魔童能抢救,除魔气也不是一朝一夕那么容易的,他们去凤凰谷带着也不方便,思来想去,唉……带回去让初云养去吧。
两徒弟都出来历练,他一人怪清闲的,别老是独自沉迷在悲伤中,给他找点事做,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当下便分出影子分身,小魔童即将前往学渊时,说道:“娘亲和爹爹还没给我取名字,爹爹和娘亲一块给我取!”
入戏太深啊娃,凌十三还是老老实实:“......那便叫‘缘’,如何?”
“爹爹呢?”
“......”少年难得脸上一阵烧红,嘴角蠕动了半响:“有......就叫有缘吧。”
“有缘?”小魔童面上懵懵懂懂,随道:“好!我以后就叫有缘了。”
话说这小魔童长得倒是有点雌雄莫辨,像小正太又似个小萝莉,倒是有点让她怀疑起性别来,可影子分身已经消失在天际。
或许,下次见面时,小魔童就是个小仙灵了呢。
八字胡道士被自个供养的尸棺给杀了,也算罪有应得,纸孩童没了冤魂操控也成了死物,软趴趴地倒了一地。
尸棺被强行催化,没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工具,倒是蹦出了一个小孩。
掌柜再次见到先人,这桩几代人的隐案倒是尘埃落定,由罪魁祸首的死亡宣告结束!
城主为自保,放任不管,欺瞒上司,擅自囚禁办案的锦衣卫和官员,这也就有了他们踏入棺材铺无人看守的缘故,蒙混过关。
一城之主如此顽固职守,其行为与草芥人命何异?
正义偶尔会迟到但却不会缺席,锦衣卫内部重视起来,连夜排查,翻出了许多旧账,牵连民城及附加各地的数起人口失踪案。
最后在凡间神探的雷厉风行之下,扯出了主谋,棺材铺的上任老板,同时也是‘奇迹道观’的观主何余的活人试药祭神鬼案。
为什么会被定义为这个名字呢?
根据仵作鉴定死者大多服过药物,却是死于钝器伤害而失血过多,而且都躺在棺材中死去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死于药物之下。
这个重要的点,也让官府查到了这十几副棺材的历史。
也就是距离这段时间不久的两年前,频繁出现盗墓挖坟诸此之类的大小案件,官府首先是锁定了嫌疑人也就是一个职业南爬子。
奇怪且说不通的,便是南爬子掘坟是为了银子,可那些被掘的墓值钱的东西留下很多,似乎都没有碰过的痕迹,就单单是棺材连同尸体不见踪影,真是撞了鬼了!
寻求无门,因此这些案件暂时被压了下来,定了悬案。
由于这两起案子都跟棺材沾了边,执笔管在翻卷轴时,便也将这桩陈年旧案给翻了出来。
后来经过走访调查,反复确认,发现那些被掘了墓的人家都曾亲自或者拖人、又或是赶巧在这家棺材铺订买过棺材。
官员双手一啪!得!真找着眉头了!
经过了数月的侦查,最后定案了。
反正就一句话:罪者,何余!一个神经病变态狂,邪门妖道,痴迷长生不老,手段残忍,将人当试药小白鼠,帮他尝过所有传闻中可以长生不老的丹药……且喜爱折磨人来发泄,半死不活还拿去放血做法事。
那些老百姓听闻时,魂都快吓飞了!
客栈老板这个前任棺材铺的主子是跑得快,不然早被抓进去吃几年牢饭,还债就更别提了,不过他将客栈托人看管,那几年也有接济过那些死者的家属,临走前,拿出了小金库,后来阿贵接管,后半生做尽善事。
这些都是他们后来再次回到民城时才一一知晓的。
再次踏上路途时。
“话说沈徜,你何时习了天枢峰的相学?很有天赋嘛,说人活不过今日还真活不过,要不,我回头跟大仔师伯提一提,让你去天枢峰报个班?”谢白眠调侃道。
“啊,师兄,别说了。”沈徜捂脸。
“误打误撞罢了。”旁边的风铃讥讽道。
沈徜不满了:“那也是需要运气加一点实力的好不好,要不我帮你看看?你印堂发红……”
风铃:“闭嘴!”
“切,我还不想给你看呢,哎哎闻人梧桐,我看你眉心润发……”
闻人梧桐:“别说话!”
“……”沈徜扒拉戚水:“兄弟,他们都欺负我……”
戚水:“嗯,我知道了。”
然后呢?没了!
塑料兄弟情,哼!
乔半夏在旁看得“咯咯”直笑。
凌十三见这些小辈闹腾,眉眼也被渲染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