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头:“嗯。”
臭水沟里的老鼠。
“啊……雪白圆滚滚的小萌鼠。”
凌十三盯着它，不自觉地心中有些落寞，岁月要是平静的，快乐的，那该多好。
她毫无表情，不知道是受心情影响，再次点评道:“也挺丑的。”
“……”戚水问:“那师尊，怎么才算美呢？”
“啊？”凌十三有些心不在焉:“哦！为师给你展示一下。”她夺过少年手中的老鼠，和着雪兔子双手一捏，雪在指缝散落:“喏，自然美！”
“雪花是雪花，做自己，独一无二。”
凌十三随意偏头就对上了少年的眼眸。
炙热的光芒，天边出了暖阳。
我眼里有你。
——
凤凰谷是属于师宗地界，世世代代由师宗守护，魔族在五百年前凤凰谷开启之前发起大战，除了种族恩怨之外，无非是想要得到这藏宝洞一般的秘境。
两败俱伤，五百年前的仙魔骷髅大战，师宗以极大的代价，便是今任大师长的诸位祖师爷牺牲，移动了秘境，吞噬了仙魔骷髅山和众多魔修，又布下了杀阵，必死无疑。
那是修界从未有过的场景，整座山和满山的尸骸以极快的速度从神州大陆上撕开般，消失在原地，也正是这样，引起了妖兽集体暴乱，那是乱世，死了不少人，却成就了不少英雄。
如此算来，这凤凰谷秘境已经有一千年没有这众门派精英子弟历练寻机缘的场景了。
那，这一次会不会重蹈覆辙？
凌十三平复了一下心情，随二师长苏忧踏入了堂内。
风吹自来，安魂香在炉前云烟缭绕，古朴典雅的厅堂却也点缀了些女子的精致物件。
“小十三来了呀！”
听得很是愉悦，凌十三放松了不少，朝前看去，一位年进半百的婆婆，带着吊坠的银链子老花镜，面带英气，开心地向她招手:“快坐坐坐。”
“呃…学渊凌十三拜见如意师长。”按辈分，这位师长是与她师兄师姐们一个辈的。
“哈哈哈。”上方那位婆婆倒是笑出了声：“小十三还是一样的正经且固执，怎么，还是不叫嫂嫂吗？”
凌十三愣了:“嫂、嫂嫂？”什么嫂嫂？
刚要端茶的老婆婆手中一颤：“你、你刚才说什么？”
“哎！”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氤氲起了水雾，颤抖地起身走下主位:“哎……小十三终于唤嫂嫂了，终于……还是小十三好，那死老头子都多少年了不来看看我。”
凌十三有些懵，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如意师长拉起了凌十三的双手，握在手心中，拍了拍，一双老花眼细细端详面前的人儿，再见故人，触及往事，哽咽道:“小十三你消瘦了些了，还记得你小时候，你大师兄带着经常来师宗找嫂嫂玩呢，那时候嫂嫂刚见你……”说着说着，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又笑道：“那时候嫂嫂还在心里嘀咕，这小孩怎么这么老成，真不像个孩子，一晃眼都过了八百年了，我们老了，小十三长大了，一切也变了，我和你师兄啊，始终是有缘无分……”
她抹了把老泪:“哎，你看我，不说这了，反正那死老头不也活得好好的，”
大师兄？凌十三蒙圈了。难道这位如意师长是掌门师兄的未来媳妇？
“嫂嫂我呀，听你师兄来信说了魔的事，月辉他唉……都怪那魔！五百年没被打怕，居然还敢如此放肆！”如意师长眼中略带恨意：“又是盯上了凤凰谷秘境！”
她轻轻拍了拍凌十三的手:“不过小十三，不用担心，嫂嫂不会让五百年的那一幕重现的，不会，他要是敢来，师宗的万里杀阵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凌十三挑了挑眉。又听如意师长道：“小十三，你要入那秘境小心些，要是遇上里面那些魔族的残骸，替嫂嫂恨恨地踩上几脚，叫上你师侄们一起，啊不，咱们不屑染上那群狗东西的，他娘的不配”
师宗最重规矩礼仪优雅，二师长苏忧听自己师叔的脏话都出来，默默地降低呼吸，他没听到他没听到他没听到他听到
如意师长眼泪在深陷的眼眶中打转：“没事，反正有得是机会收拾他们，嫂嫂已经让底下弟子带上刀斧，遇上就上去砍个两刀，替那些祖师爷们报报仇。都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偏要为了统一修仙界这什劳子大业，偏要抢这个狗屁秘境，就是一帮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如意师长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可泪水就似打开了关，怎么止也止不住：“你嫂嫂我……有时候在想……管他什么天下苍生什么为国为民什么大仁大义！要是你嫂嫂我自私一点……要是师兄师父师叔师伯都还在，我和你师兄就不会……可就是这样子的话，这师宗千百年的传承不是毁在嫂嫂手上，嫂嫂得对得起他们，所以只能对不起你师兄，五百年了……”她哭着哭着露出了一个苦笑：“你师兄他倒是守身如玉呢!”她倒是没遇错人。
凌十三沉默了。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所以，师宗那一次就剩下了如意师长一个长辈，她一个女人要撑起整个师宗，也正是这样子，掌门师兄和如意师长硬生生错过了……
她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条粉嫩嫩的丝娟，递了过去，用往常平淡无波澜的语气安慰道：“嫂嫂，你也可以放手，这么多年了，交给小辈吧。”嫂嫂确实是顺口得很。
“哎呀，你看我，一大把年纪了。”如意师长接过丝娟压了压眼泪：“嫂嫂就是没几个人说话，那些小兔崽子不烦人就不错了，好不容易你来了，憋久了，谈谈心就好多了。是啊，等这次凤凰谷历练过去，嫂嫂便不等了，把事务都交给苏忧，逍遥自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