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带着有缘崽崽出了竹门。
“舅舅,哥哥姐姐他们去哪呢?”有缘小胖手抵着唇,歪着头问。
这小娃子平日里闹腾得很,在凌十三来了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见那懵懂的小模样,他解释道:“他们呀,长大了,要去面对更多的事。”
“哦~”有缘崽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娘亲和爹爹是不是也走了?”
“……”
“嗯?”半天没等到回答,有缘崽崽仰头看去。
初云默了半响,望天:“是呀,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
也正是这夜,学渊山脚下,百姓遭难,魔族再次卷土重来,而这次……他们是来索要戚水的。
“大仔师伯!魔族挟持不愿山脚下村民,占据葵阳城,挂尸城门,放言说让我们放了他们魔族少主,不然便全部绞杀!”
数名弟子紧急前来汇报。
天枢殿内,沈大仔心头一震:“那…守在葵阳城的弟子呢?”
他们低着头:“今早是灵厨堂外出采购食材的小风师弟一身伤的回来,说是……咱们学渊保卫葵阳城的古岳长老和众师兄弟们……已遭魔族杀害!”
凌十三踏入殿内的脚步一僵,半响再无往前一步……
“看,这便是留下那孽畜的后果!”兵山主荡袖:“想要我正道放虎归山,没门!”
“兵山主,我们总不可能弃百姓于不顾?”沈大仔夹在中间特别难做。
乐律阁的一位长老思捋:“弃小局保大局!就算交了人,以魔的奸滑狡诈必定不会乖乖放人。”
“弃小局?什么叫弃小局!?”沈大仔愤怒不已:“我们学渊不会抛弃百姓乡亲,不会拿无辜柔弱的凡人挡刀,死都不做那…躲在背后的怯懦之人!!”
沈大仔粗犷的嗓音对弟子们大声道:“众弟子听令!以举派之力,即刻启动学渊星辰台星轨幻阵,覆盖整座葵阳城,入围解救百姓!”
果然是魔的局,正派怎么会放人,这无非是把二娃往死里逼!凌十三垂下头,红了眼眶,可如今又有谁信?
死了这那么多人……谁不无辜?
宛青凤眸微敛,看见殿门外之人,她上前质问:“因为一个魔种死了多少人,现在你满意了?!”
凌十三没有答,受着她的怒火。
“宛青师妹!现在不是内部纠纷的时候!”沈大仔道。
宛青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哼!”兵山主冷哼一声,“既然十三真人来了,那便是想好了,这魔种必须即刻处死,免得夜长梦多!”
“……”一种无力感席卷着凌十三,仿佛溺水的人怎么抓抓不到浮木,最后腿脚抽搐,妥协地慢慢下沉海底。
“够了!”沈大仔道:“兵山主,此事等救出那些百姓后再淡。”
容音长老出声:“此时杀了魔族少主怕是会惹魔之怒气,越发放肆,况且人还在魔手上……不可。”
“既然如此……”旁边的中年道姑,挥起拂尘道:“且不说咱们门派之间的恩怨,魔杀我观中女弟子数十人,如今再来进犯学渊,我定不会饶恕!”说完,她便出了天枢殿。
魔!都是魔!
这搞事的家伙!
凌十三指尖紧攥,周身蓝焰凝聚,转身随弟子们踏入星辰台!
“哎,师妹!”初云也匆匆赶带天枢殿。
沉闷的古钟在这一天荡彻整座不愿山!
暗夜覆盖所有学渊地带,成千上万颗星辰相连,一道星轨便是一道路,可随意通往世间所有地方的路。
林岚与严常赶来时,星辰台上,光芒万丈,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那抹蓝焰随众弟子们没入星轨之中。
沈大仔随其余弟子一直维持星轨不散。
林岚与严常对视一眼,连忙站位施法,一块帮忙!
“呀啊啊啊啊!”
“锵!”
“噗呲——”
“啊啊啊!”
一天一夜,天又将亮起,星轨中的拼杀声从未休止,越发激烈,星辰台的弟子冷汗淋漓,时间越久,他们便越怕……
“砰!!!”
终于在最后一声巨响中,学渊数十名弟子带着一群老弱妇幼先行出了星轨,虽有轻伤,但好在都平安无事,星辰台上已经另有弟子上来安排其他,疏离开。
紧接着,又有一批人出来,大多多是中壮年男子,有名弟子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但也万幸无大碍。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分一秒过去,却再也没见人。
出去的弟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为防有人被遗漏下,沈大仔手中灵力不停,转身四周清点了一遍之后,粗声问道:“你们十三师叔呢?”
“我们与魔厮杀,十三师叔在我们每人身上都设下了堪比元婴期防御符,让我们安心护住凡人……”那名出声的弟子看了看昏迷过去的同门:“……后来有一孕妇即将临盆,行走不便,落入妖魔手中,宇轩师弟上去救人,防御符震碎,十三师叔让我们先带人离开,自己去救那孕妇……”
“这!唉……”沈大仔愁闷地叹息一声,心中越发的担忧,又冲弟子们高声道:“都跟给我顶住咯!不准松懈!若是实在不行便替换,必须撑到你们十三师叔回来!明白吗!”
“明白!”
“明白!”
终于,在天边露出初道曙光时,一抹蓝衣,在星轨中闯出——她一手扶着妇人,一手抱着婴孩,满身血迹。
刹那间,沈大仔与众弟子同时收手,星轨之道闭封。
“呜啊呜啊啊啊!”
血污的裹布里,婴孩的啼哭昭显着鲜活的生命。
沈大仔和初云皆皆松了口气。
两名女弟子上前抱过婴孩,扶过妇人。
支撑着她,来自手中的信念离去后,凌十三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师妹!”
“师叔!”
妇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女弟子的手,苍白无血色的脸痛哭流涕,跪地叩拜:“多谢仙人救我母子,孩子他爹前几个月为家莫生计上山狩猎被野兽咬死,就只留下这肚中孩儿,如若没了,那我便是下九泉也对不起他爹,您、您是我们母子的再生恩人呐……”
凌十三默默流下的泪水混着血……如若你知道,是我徒弟引起这场灾难,才害你们至今…便不会谢我了。
旁边的女弟子安慰:“姑娘,起来吧,才临盆,为了孩子,你也要顾好自己……”
“师妹师妹!”初云和沈大仔奔来,想要扶起凌十三,初云刚伸出的手却被她抓住,浑身血痕累累,染红了星辰台上的地板,晨曦微光,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只有无数个轮廓,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唇角漫出鲜红的血迹:“我学渊…死了一百二十三人……我杀了魔族近两百人…可却…欠了葵阳城子民……”
对不起,二娃…师尊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