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波缇酒馆的门廊下缩着一排衣着单薄破烂的孩子,搓着冻的红肿开裂的双手想在这屋檐下避避雪乞讨点钱或者食物,杰森路过时那些孩子抬起一张张历经磨难的脸绝望无辜地盯着他。
“滚远点你们这些小鬼!别骚扰客人!”守门老头以为杰森站在门口是被流浪儿们困住了,小跑着过来轰人。
“别……我能带他们进去吗?”杰森不忍心看这些孩子在这挨冻,守门老头十分诧异:“你想……你想带他们进去?”
“对!就给他们买点吃的!”
“我不确定!他们太脏了,我得征求下老板娘的同意。”
“我会多给钱的,求你了。”
“稍等。”老头颠颠地跑进酒馆,过了一会儿老头出来冲杰森招手,杰森对流浪儿们点点头,他们一股脑站起来冲进了酒馆。
琳恩靠在吧台上心气不顺地看着这些脏了吧唧的野孩子,杰森打量了一圈,莱拉又不在。
流浪儿们围坐在桌子上像蝗虫过境般迅速消灭罗尼端上来的每一道菜,坐在隔壁桌的杰森被这场面逗笑了,盖文如愿喝到了他的麦芽啤酒。
其他离得近的客人匆忙结账全走了,杰森尴尬地看着黑脸走来的琳恩。
“抱歉夫人,我会赔偿你的损失。”
“是的,你确实得赔,让他们在门口避风头我已经非常仁慈了,这还是看在莱拉的面上。”
“莱拉?”杰森放下手里的勺子问:“她……我好久没在这儿看见她了。”
“哦她收留了一个被客人搞大肚子的妓|女,那可怜的女人被老鸨赶出来,孩子的父亲打了她一顿,就在我这酒馆里,莱拉带那女人回她家去了,算算日子应该已经生了一个多月了。”琳恩叉着腰靠在桌边,盖文举着空酒杯示意琳恩续杯。
“她真好。”杰森笑盈盈地说,琳恩接过盖文的酒杯一脸不屑地看着杰森:“你们俩!这么好心是没用的!这些小穷鬼可不会回报你们,你们是在白白付出懂吗。”
杰森被琳恩吼的有点懵。
“她住在哪儿?能告诉我吗?我想……没准她会需要钱,我是说……婴儿和产妇,她们……她们可能得需要钱。”琳恩一过来送啤酒杰森立刻问。
“你给她买了个房子她却没告诉你在哪儿?可怜的家伙。”琳恩同情地看着杰森:“向北走到头,贝塔里路,白色房子。”
“盖文,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他们吃完,带他们去街上买点厚衣服,然后回这儿等我。”杰森没吃几口饭就戴上帽子准备走。
“等等等等等,我不会让你自己去的,天都快黑了。”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放心吧!”
“这不行少爷!你不能自己到处走。”
“我已经长大了盖文,相信我!求你了!我就去看一眼。”杰森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盖文,盖文点点头说:“就看一眼哦!”
杰森开心地答应,临出门还对流浪儿们喊着盖文会带他们买衣服,流浪儿们欢呼着,盖文担心的透过窗户望着杰森奔跑的背影。
琳恩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自言自语说:“现在还有这么纯情的男人!真可怜!”
越走到弗莱贝兹大街的北面雪地越厚起来,这边没什么客流,只有几道稀疏的脚印,杰森跑得很急,他已经大半年没见过莱拉了,他想见见她,用最快的速度见到她。
摔了几个跟头擦破了手掌心后终于看到了贝塔里路的标牌。
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平民社区,五颜六色的双层木屋不规则地散落在道路两侧,终于发现一栋白色木屋,黑着灯很冷清。
杰森拍拍门无人回应,应该是空房,他退回到路上继续寻找,摘下帽子抖掉雪花,他的脸颊冻得通红,雪花飘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迫切地想见到莱拉,所以并没觉得多冷,找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一户亮着灯的白房子。
杰森兴奋地跑过去,被台阶绊了一跤,这下撞到了左腿膝盖可把他疼坏了,杰森扶着雪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水和泥土,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只想去拍打那扇门,莱拉为他开门后,他能亲口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想念她。
透过白房子的大玻璃窗看到了莱拉那位帅气的朋友布莱恩,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客厅里来回走,杰森并不知道他和莱拉住在一起,住在自己付钱让莱拉买的房子里。
莱拉似乎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从二楼下来,穿着白色的碎花睡裙走到布莱恩旁边,揽着他的肩膀逗弄着他怀里的婴儿,就像,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一样。
杰森整个人呆住了,站在大雪纷飞的雪地里,像被冻僵了似的。
婴儿的母亲就躺在布莱恩腿边的沙发上,可是杰森的视角看不见,他只看见了这仿佛一家三口的和谐画面。
莱拉和布莱恩住在一起就算了,还在他面前穿着睡裙随意走动,甚至自然地揽着他的肩膀。
这些举动对杰森来说过于亲密,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顶着风雪摔了好几次跌跌撞撞只为见她一面,居然看到这样的场景。被杰森忽视了一路的寒冷和疼痛,似乎在一瞬间揭开封印般冲击着他的手脚和胸口。
上一次有这种心脏撕裂的感觉,还是凯文康纳辞职离开庄园时。
下雪天好安静啊,安静到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原来今天这么冷,他吸着鼻子退了两步转身想走,又回身掏出一袋钱币挂到了门把手上,然后压低帽檐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莱拉看见门外有个影子晃过,打开门只看见过道上两排脚印,天已经足够黑了,她并未看清不远处离去的身影,但是通过门上挂着的钱袋,她知道杰森温伯尼来过了。
莱拉握紧钱袋担忧地看着漆黑的远处,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敲门就走了。
盖文已经打点好那些流浪儿,给他们买了些厚衣服也安排他们住进了旅店。
少爷早该回来了,盖文非常担心,跟琳恩借了盏烛灯顺着弗莱贝兹大街往北走,不一会儿就遇上了一瘸一拐的杰森。
“哦天呐!我的少爷你这腿怎么了?”盖文扔了灯跑去扶住杰森。
“他们住在一块……她和那个男的住在一块。”
“谁?那个布莱恩?”
“为什么她要撒谎!他们明明就是一对。”
“我跟你说过,她只是为了你的钱,她知道你喜欢她所以对你撒谎,给你希望才能从你这儿得到更多钱。”
“我……我真是个蠢货!”杰森又气又难过,盖文蹲下去将他拉到了背上:“我们回去吧!她不值得你伤心。”
盖文背着杰森回到了学院,阿奇又在窗口看着,走时还是好好的,回来怎么就背上了,阿奇咬了口苹果不解地想着。
火急火燎回到寝室把杰森放在床上,脱掉他潮湿的衣服和鞋子,卷起他的左边裤腿,膝盖摔破了一大块,流了不少血回来的路太远甚至已经凝固,双手掌心也擦破了好几道,盖文赶快倒水拧了个热毛巾擦拭那些血迹。
“哦我的上帝!”盖文擦净血迹才看见膝盖处的伤口有多大,皮肤已经掀起来一块露出了血淋淋的肉:“我去找里维斯拿点药,你别动。”
说罢迅速开门跑去了一楼,杰森撑着床沿忍受着□□的疼痛和被欺骗的悲伤,莱拉揽着布莱恩肩膀有说有笑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阿奇静悄悄地靠着门框,杰森抬头看见一身黑的家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还有点被吓到。
俩人谁也不说话看着彼此,杰森仍对阿奇白天的种种没礼貌感到不满。
杰森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阿奇却看的一清二楚,他的眼眶和脸颊都红红的,带着困惑和愤怒的表情,湿漉漉的卷毛垂在额头,像只刚爬上岸的落水小猫一样。
阿奇从口袋掏出来一个红苹果扔给杰森,杰森两只手慌乱地接住了,抬头时阿奇已经不见。
“鬼一样。”杰森嘀咕了一句,看着手里的苹果搞不懂他这是哪一出。
大雪在午夜时分停止,杰森早上醒来时听见楼下嘈杂的铲雪声,几天不见的大太阳真让人心情愉悦,这么足的日光这雪估计不两天就融化了。
穿戴整齐抱着课本一瘸一拐地走出寝室,阿奇也从隔壁出来静静地走在他身后,查尔斯小团体从他俩身边一阵风似的窜过去,查尔斯还狠狠拍了下杰森的后脑勺。
“早上好呆瓜!”
杰森揉着脑袋气地皱起鼻子。
“腿怎么了?”索菲亚从三楼下来看杰森这走路姿势担心地问。
“摔了一跤,没什么。”
“你小心点吧,怎么总是受伤!”索菲亚责备着扶住了杰森的胳膊和他一块下楼,阿奇插着口袋看着他俩。
“嘿你能扶一下他吗?扶他去教室?”来到大厅索菲亚回头问阿奇,阿奇拧着眉摇头拒绝。
“没事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去上课吧!”杰森摆摆手朝东侧教室走去,索菲亚瞪了阿奇一眼走向西侧,阿奇低着头快步超过杰森进了教室。
“你这废物又把腿摔了,真好,不用我动手。”查尔斯对经过自己的杰森讽刺道。
杰森默默坐下展开课本,靠着椅背的阿奇从这个角度正好能越过杰森的肩头看见他手掌心那些擦伤。
午餐时间,侍从们端来饭菜就去楼道里等候,等学生们吃完还要收拾好餐具送回厨房。
杰森一边看书一边用叉子扎了几颗煮胡萝卜块,阿奇切着鸡蛋盯着他,这家伙吃饭的时候居然也要看书。
“呆瓜!你想吃鸡腿吗?以形补形?”查尔斯不怀好意地笑着问。
“不用了……”杰森话音未落查尔斯就把一根啃得很干净的鸡腿骨扔到了杰森的餐盘里,和他的朋友们哄堂大笑起来。
杰森生气地扣上书本把叉子扔在餐盘中,沾了查尔斯的口水这饭是没法吃了。
瘸着腿走到教室门口把餐盘交给盖文,盖文恶狠狠地瞪了查尔斯一眼,那几个狂笑的家伙瞬间安静下来。
杰森回到座位继续看书,阿奇这个冷漠看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