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傍晚,结束了一天课程后阿奇要去马尔都赫温泉场,他叫上了杰森和盖文。烟雾缭绕的温泉池里,两个少爷靠在铺了毛巾的池子边沿,埃德蒙和盖文则识趣地待在另一侧,和他们保持距离。
“认真的吗?泡澡也要喝酒?”埃德蒙对正倒着红酒的盖文一副鄙夷的表情。
盖文举起酒杯递给他,被他推开了。
埃德蒙撩了些泉水到肩上说道:“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能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他。”
“还是有个不到处惹事儿的小主人好啊!”盖文一口喝光了两杯葡萄酒讽刺道。
杰森发现阿奇在水里有些不自在于是问:“你害怕水吗?”阿奇点点头紧挨着池边说:“本该是我父亲带我来这的,他和我母亲说好教我游泳,但是……他再也没机会这样做了。”
“我让珍妮试过追踪她的下落,一无所获,她感觉不到她。”
“我们把她伤的很重,她肯定会躲起来疗伤,没准等她恢复了,会主动来找我。”杰森看着阿奇胸口和肩膀的那些疤痕,那些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一个普通女人已经把他伤成这样,如果赛尔特回来复仇,他必定会更惨。
“我们会一起面对她,一起打败她。”
“是的,我们会的。”阿奇坚定地点头说。
他每天都在努力训练,还盘算着培养一支武力强大的队伍,以防赛尔特日后归来可以和她对抗。
“来!我教你游泳,抓住我的手,我领你游到盖文那里。”杰森说着抓住阿奇的胳膊,拉住他的手,阿奇尝试着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跟随杰森移动起来。
“很简单不是吗?”杰森松开阿奇围着他游了一圈,阿奇小心翼翼地展开双臂让自己保持平衡,看着像一条欢快的鱼儿围着自己打转的杰森,他一个摇晃沉到池水中呛了一口水后翘着脚尖踩着池底站起来。
“这可并不简单。”阿奇抹掉了脸上的水,迎面飞来杰森用双腿踢起的水花,他几乎倒立在水中,飞快的拨着腿,池水四溅甚至灌进了盖文的酒杯里。
“噢我淘气的少爷!别扑腾了!你毁了我的美酒!”盖文嚷嚷着抱怨,埃德蒙和阿奇却笑了起来。
杰森从水里钻出来咯咯笑着,让自己整个人漂浮着,回头望向阿奇说:“抓住我的腿,跟在我后面。”阿奇听话的抓住了杰森的脚踝,让自己浮起来,划拉着水慢慢跟着杰森在大温泉池里游荡。
“你知道吗?想游个痛快还是得去海里,盖文教会我游泳就是在海里,菲尔比向西一直走,西格力德海的落日滩,你会喜欢那里的,那儿的沙滩在夕阳西下时会发出火焰般的光芒,海水蓝的像墨汁一样!”杰森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翻了个身仰躺在水面上,这动作让阿奇大开眼界。
杰森扬着下巴对阿奇笑着说:“下次我们去那儿吧,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了,我们可以在沙滩上烤鱼,还可以扎营在沙滩睡上一晚,早上一起看日出。”
阿奇轻轻点头,俩人相视而笑,这让埃德蒙十分欣慰,只有和杰森在一块时,阿奇才能这样放松,才能像个孩子那样游乐玩耍。
四人在温泉池待了一个多小时,又驾车前往丽波缇酒馆吃了晚餐,回到德芬格学院已经快到门禁时间。
盖文又喝了不少酒,老脸通红进了屋倒头便睡,埃德蒙正准备锁门时杰森钻了进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傻乐。
“哦不!”埃德蒙无奈地感叹,似乎已经明白了杰森的意思,回头向阿奇欠了欠身离开了屋子。
阿奇正解着衬衫的扣子,看见杰森换走埃德蒙微笑起来。“你睡不着对吗?”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家几代人都生活在拜索,对博伊德家族一定非常了解。”杰森边说着边和阿奇一起将埃德蒙的床推到阿奇的床边。
“如果你想了解一个人,最好去问他的敌人,所以你找对人了。”
“他是个好国王吗?”
“如何定义好国王?对于拜索的百姓来说,或许是的,但是他们家族历任国王都有一个通病,他们永远不会停止扩张和侵略,日子平静没多久他们就会发起战争,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阿奇换好睡衣,举着烛台坐到床上,杰森已经躺下了,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没告诉你,我的亲生父亲……也是一个国王,那地方叫伦伯特,没拜索这么大。”
“你在担心什么?怕他和博伊德国王有天会打起来吗?”阿奇并没表现出特别吃惊,更看重的是杰森突如其来的坦诚。
“我见过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在索菲亚的生日宴会上,他们看起来人很好。”杰森眼神落寞地说:“如果扎克亚斯赢了,他会杀掉败方国王的整个家族,我并不了解他们,但我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他们就生活在北方,而这也是扎克亚斯发起战争蔓延的方向。”
“别担心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以去帮助你的父亲,我也会帮你。”阿奇吹灭蜡烛躺了下来,杰森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吧。”
国王城堡中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的凯旋宴会还热闹地进行着,扎克亚斯在国王大厅和将领战士们畅饮着美酒,三只完整的烤羊已经被撕扯的只剩骨架,侍女们接连收拾走桌上的残羹又立刻补上新菜。
一位断了几根手指的战士心血来潮将传菜的侍女拉到怀里,他身旁的人打趣说:“让这小姑娘干活儿去吧!伙计,如果你想要女人,可以去伯梅尔大街上随便挑,她们现在全成了寡妇,正需要男人。”
“还有那些漂亮孤儿,我明天得派人去挑几个带回家,我家正好需要几个厨子,再挑个擦剑的侍童。”断指将领松开侍女前还抓了一把她的屁股,侍女害怕地跑开了。
“伯梅尔水土肥沃,种出来的土豆比拳头还大!就连那里的女人都和咱们这儿的不同,她们个个丰乳肥臀、白白嫩嫩,陛下不如去挑几个来!我发誓你绝对会喜欢她们!”坐在扎克亚斯不远的大胡子战士提议道,扎克亚斯笑着摆摆手。
站在石柱后的索菲亚目睹了这一场荒唐的对话,而这之前,她甚至目睹了伯梅尔国王一家的绞刑现场。
十岁以上的王族子女必须开始观刑,这是博伊德王族的规矩。
国王的儿子比她年纪还要小,还有两位刚成年的公主和他们的贴身侍童,都只是些年纪尚轻的孩子。
漆黑阴森的树林中,月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细碎的撒在地上,猫头鹰的叫声像幽魂一般在林中回荡。
十几个蒙着灰色帽兜长袍的中年男子钻进树林深处,他们跑了很久,似乎不知疲倦一样,终于他们停在一颗粗壮的龙血树旁。
看样子那巨树得有上千年的岁数,细长的剑形叶子一簇簇垂下来,橙色的浆果密密麻麻,灰袍子们全都半跪在树边。最前面的人脱下袍子,一个哭红双眼的圆脸男童从他背上跳下来,男童的紫灰色卷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发着白光。
男童走到巨树旁,接过灰袍子递给他的匕首,在手心的掌纹上划出一道口子。
那些灰袍子嘴里齐声念叨着无法听清的某种咒语,男童将掌心覆到了树上,鲜血顺着干枯的树皮纹路流到了树根的土壤中,这时巨树抖动起来,地下深处错综复杂的树根逐渐连接到一起,丛林中上千棵龙血树全都跟着抖动,就像活了一般。
“伟大的龙血树灵!我以极南神地族人……格拉摩尔家族树灵守护者的身份请求你们的帮助!”男童的声音虽然稚嫩却有力,带着一股绝望的悲壮。
巨树渗透出深红色的浆液,那些浆液分布在树干中央,拼凑出一张年迈老人的五官。
“守护者维鲁斯格拉摩尔,赫伦格拉摩尔之子,说出你的请求。”那张浮在树干上的浆液老者说话了,嗓音沙哑沧桑。
“拜索的暴君杀了我的父母和两个姐姐,抢走了我的国家,屠杀我的人民。我要把伯梅尔夺回来!把我家人的尸骨夺回来!”
“太可惜了,你父亲是个好孩子。”浆液老者作出惋惜的表情继续说:“你需要寻求你长姐的帮助,她是图耿王后,她一定会帮你。”
“我等不及了,侍从用他儿子假扮成我被处死才让我逃过一劫,帮助我吧树灵!帮我复仇!我想让扎克亚斯博伊德死,越快越好!”维鲁斯格拉摩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珠从眼中大颗大颗的滑落。
“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帮你,你的几辈祖父都把我守护的很好,无月之夜,我会派一千个树灵随你攻打拜索国王城堡,等待吧孩子,我已经告诉它们任你差遣。”浆液老者说完渗透回树干里,维鲁斯身旁的灰袍子赶紧为他包扎起手掌来。
“我们会夺回伯梅尔的王子殿下……不!是国王陛下,你是我们的新国王。”灰袍子语气坚毅的说,维鲁斯的灰色双眼眨巴着,睫毛湿漉漉的,他望着远处失去了往日生机的伯梅尔,他在野外逃跑数月甚是想念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