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梦吟的举报很有力度,但也不乏温度——从杜可竹拿鸟嘴啄王子虚开始,她就全程目睹,但一句没提。这是她最后的温柔。
但她也没打算放过他。
“王子虚觉得你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萧梦吟拱火道,“他不屑于回答。”
顾藻看向王子虚:“王老师,我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吗?”
王子虚摆手都快摆出残影了,不是不是。
程醒说:“也可能是小……王子虚老师觉得,这个问题用一句话回答不够。”
萧梦吟说:“他想到台上来讲。”
顾藻眼前一亮:“那就让他上来吧。来来,王老师,请你到主席台上来。”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事态瞬间朝着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方向滑去。
整个礼堂都变得骚动起来。
裴青晏下意识觉得不妥,伸手道:“呃,顾老师,这不妥吧?我们台上连多余的座位都没有……”
“再加吧椅子嘛。”顾藻说,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嘉宾,“各位老师有意见嘛?介意让王子虚上台来讲吗?”
程醒马上说:“我没意见。”
萧梦吟说:“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
其他两位嘉宾见形势如此,也哼哼唧唧的表示赞同。谁也不会当那个扫兴的人。
顾藻笑道:“那就这样,让王子虚上来讲讲吧。”
裴青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让一个学生上台来发言是不是有点……”
他的重音不是“学生”,而是“一个”。
在校园里还是要比较注重端水的。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学生搞特殊化,肯定会有人有意见。
顾藻道:“王子虚不是普通的学生,他的水平,应该是评委嘉宾,坐在底下才不像话。”
裴青晏对王子虚并不熟,见顾藻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一时间有些哑口,心中暗忖道:顾藻和王子虚有这么熟吗?之前没听说他们有交集啊?
台下的王子虚站起来,道:“我就不上去了,一来确实是没准备,二来,大家是冲着顾老师来的,我上去胡说八道,对各位同学不尊重……”
顾藻说:“你就别谦虚了,你看,凳子都给你摆上来了。”
萧梦吟说:“谦虚过头,就是摆谱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子虚自然不好再反驳,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去。
礼堂里,观众席上的骚动逐渐失控,人们都探头探脑地望向王子虚,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心里都在问: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高澄宇靠在椅背上,下巴内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半个身子的重心都挂在扶手上;许知微的大脑飞速运转,笔掉到地上都没捡。
在许知微心中,顾藻是上上人物,和王子虚这样靠炒作起家的角色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是一本小说,顾藻可以是主角,也可以是隐士高人,王子虚只能当被打脸的龙套小丑。
结果,顾藻竟然对王子虚的评价这么高——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顾藻的计谋,故意想把王子虚架上去,看他出丑——但怎么看,顾藻都十分真诚。
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问题:凭什么?
王子虚落座后,顾藻对着台下,用平淡的语气说: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王子虚。写作十年,默默无闻,没有读者,没有回报,什么都没有。但他坚持下来了,然后,写出了《石中火》。”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讲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事。
“《石中火》这部作品,我一直认为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它的水平非常非常高,和世界名著摆在一起,也毫不逊色的程度。”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又看向王子虚,说:“所以,如果要论谁最有资格谈论‘文学的意义’,我认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所以我想听你的回答。”
场上沉默了半晌,程醒率先鼓起了掌,十分坚定,随后,全场所有人开始鼓掌。
王子虚顿时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但比他更如坐针毡的,是此时台下的石漱秋。
石漱秋在第一排,身体僵硬得像根被钉死的木桩。
他看着王子虚被叫上台,看着顾藻招手,看着萧梦吟催促,看着程醒接话……
这些画面在他眼里,仿佛一支支穿心之箭,根根扎心。
他此刻只想问所有人一个问题:我呢?
我不也是翡仕短名单的入围作者吗?
为什么王子虚被请上台,我在底下坐着?他不是普通学生,难道我就是普通学生吗?
此时此刻的场景,让他想起翡仕评审会那天。那些评委围着他的书夸,赞不绝口,然后调转头,全都去讨论王子虚的书,对着《石中火》里的细节争论。
他是全票通过进的短名单,理应获得更多赞誉,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人们的焦点,全在一个擦线入围的王子虚上!
他又回想起那个端着茶壶,怯生生站在人群里如同一件摆设的小男孩。
他这些年拼命练习如何成为人群的中心,但此刻,只能坐在原地,看王子虚被请上台,被那些他够不着的人笑着、推着,往他坐不到的位置上走。
石漱秋握紧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他却嗜虐似的渴望感受到更多痛苦,好让自己从精神上的幻痛中抽离。
陈望河若有所思地对旁边的林砚舟道:“原来老王这么强啊,之前哥几个聊得给我的感觉,都快把他当成臭底边了。”
林砚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他现在还沉浸在震撼当中。
陈望河又说:“连顾藻都这么重视,许知微他们再不可能说王子虚是炒作了吧?他总不可能买通顾藻一起炒作吧?”
林砚舟摇了摇头。许知微傲慢,高澄宇偏见,两人都没读过《石中火》,他们的批评自然也没价值。
他现在最深的想法是:连顾藻都这么推崇《石中火》,看来他确实有必要读一读这本书了。
王子虚看着台下,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有人在怀疑,有人在好奇。苏清鸢微微张嘴满脸期待;高澄宇弯着嘴角,眼神似乎在说“我看你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