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一没贪墨，二没勒索，全是为了公心，为了让大老爷手头宽裕些！
就算...就算上面派人来查，咱们也是出于一片忠心，最多算个‘估产过于乐观’，能有什么大事？”
他看了看邓老九的神色，又加了一把火：
“邓兄弟，我可是听说了，这次秋收，各乡的抚民使和驻乡吏员，但凡是征收得力的，府衙都有嘉奖。
你就不想再进一步？将来若是能调回城里，哪怕在抚烈司做个下吏，不比窝在这乡下强？
你家里小子也快到蒙学年纪了吧？在城里，机会多啊！”
邓老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原是外乡人，投军前也是孑然一身。
但在柯家村就任后，就得到村中耆老说合，聘娶本村寡妇王春娘为妻，那王春娘前夫病故，遗一子，时年五岁，跟着王春娘过活，他也就在此处多了妻儿，也算有了牵绊。
他看着自己那条残腿，又想起婆娘时常念叨着乡里蒙学先生听说不怎么样，想送儿子去城里读书认字。
沉默半晌，他端起那碗水，一口喝干，重重放在桌上。
“冯书吏说得对，咱们一片公心，不怕查！都是为了大老爷，为了九溪乡亲们。”
这一刻，他声音沉了许多。
冯翊飞脸上笑容更深，打开酒坛：
“这就对了！来，邓兄弟，喝一口，解解乏！这两天等最后一批粮过完秤，我带人送去就近的司库所储粮点，咱们这差事就算圆满咯！”
两人就着卤豆干，对着酒坛子你一口我一口喝起来。
邓老九喝得猛，似乎想用酒压下心里那点不安，冯翊飞则是小口啜着，眼里闪着精光。
他是竹升试考进来的，府衙发布的《六章律》中的吏律他可是仔细研读过很多次，他确实没贪墨，至少没直接伸手，从流程上严格来说，他是半点违律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上面派员下来调查他也不怕。
是的，他自认做的很隐秘。
近来，他和附近镇上“裕丰号”粮行的白老板走得近。
市面上都知道，九溪设下了常平仓，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粮食。
但为什么没有粮商直接收购大笔粮食直接卖给常平仓去？
这就要说到九溪的籴引制度了。
这个籴引可是好东西。
按照府衙最新政令，只有拿到这籴引才能向官营的常平仓出售定量的粮食，而籴引，则是根据各乡的估产来定分配额度。
白老板承诺，只要柯家村这边能多向上交些粮食，乡民们能分配到更多的籴引就行。
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他冯翊飞的好处。
至于那些农户？今年多交了粮，明年青黄不接时总要借债度日吧？
“裕丰号”也放贷，利息“公道”。
都沦落到借贷了，籴引自然也用不上吧？
那因为多估了产粮而分配下来的籴引正好还能作为借债的担保。
里里外外，钱都让白老板赚了，他冯翊飞也能分润，还能在考功簿上记一笔“催科得力”。
至于邓老九这种夯货，几句“忠心”“为公”就能糊弄住，正好拿来当挡箭牌。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冯翊飞美滋滋地想着，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