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瞳放下碎银，起身出门，顺着人流绕过去，像一个寻常路人般跟上。
走到巷口背阴处，宋旭才低声开口：
“沐大人，看来这乐隆号确实是心中有鬼。昨日府衙刚颁令，这里的人就嗅到了气味，晌午前就跑了个干净。”
“如今该怎么办？”
项瞳面色有些不好看，昨夜她来查探时乐隆号铺子里就没有半点声响，她当时就该想到的。
“人走了一天了，现在怕是追不及了，还得摸清楚这些人都往哪里走了才好。”
宋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轻轻招手唤来麾下捕盗：
“老四，去四门——不是守门，是去问守门的差役与门吏，翻一翻昨日过午前后的放行记、货税牌。凡昨日放行过的青篷车、骡车，记下车夫模样、去向口供。若门吏记不全，就挨个问当值军卒。”
“老六，去钱税司——南市铺户皆在钱税司有铺籍与税册，查乐隆号这铺子挂在谁名下，掌柜与管事是谁，城中还有没有赁屋，越细越好。”
“喏！”几名捕盗得了令，不敢耽搁，各自点了人，快步分头去了。
晨雾还未散尽，街上人流渐渐稠密，吆喝声、车轮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处，九溪城又活了过来。
宋旭与项瞳立在巷口阴影处，一时都没言语。
“沐大人。”
宋旭忽然将腰间铁尺轻轻拨正。
“此事若真，牵扯不小。我们先把人走的路摸清，莫打草。至于铺里...还得进去看一眼。”
项瞳眸光一动：
“你昨夜不是说不可贸然入店搜查？”
“若是正经商户，入店搜查，自然不可。”
宋旭唇角微勾，笑意却冷。
“可铺子关门歇业，门口都不见招子，按理政司旧例，捕盗司可问个‘可疑空铺’——尤其这两日整饬风化，城里暗门暗巷多，空铺最易藏人藏物，窝藏匪类。”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
“如此也好，那我随宋班头一同进去。”
项瞳点头。
“你们在这里守好了，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我们进去瞧瞧。”
宋旭侧头向剩下的几名捕盗交代一声，随即一个助跑，单手一撑便爬上房檐。
他在房檐之上的小窗前蹲下，指节在木框上轻叩两下，像是找准了某处暗扣，腕子一翻，便将那扇不起眼的小窗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道缝。
窗内黑沉沉的，一股闷热夹着陈米与霉潮的气味涌出来，扑在面上，叫人下意识屏息。
项瞳站在檐下抬头，眉梢微挑，她之前想象的进铺子是直接破门而入，却没想到是这样进去。
宋旭回头冲她招了招手，压着嗓子道：
“沐大人，跟上，脚尖先踩椽，别踩瓦脊，响。”
项瞳身法本就不弱，闻言提气上檐，足尖落处轻若猫步。
她一上来，才发觉这后巷果然窄得可怜，两侧屋檐几乎相触，黑影交叠，把街口灯火都隔成了碎片。
即便有人从街面抬头，也只看见檐角的暗影晃动，难辨人形。
“你倒熟练。”她低声道。
宋旭把半个身子探进小窗，又抽回一点，侧脸笑得淡：
“捕盗司办案，常有这等时候。
赌坊后墙、暗门子屋顶、私库夹道......哪处没爬过？
若等着从正门敲门查问，人早顺着后巷跑没影儿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敛，指了指巷下：
“再说，后巷窄，有遮蔽。
我们在檐上走，街面瞧不见，就算有人听见响，也只当是狸狌翻瓦。”
项瞳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俯身跟着他钻入小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