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翊飞是被从住处直接提走的。
一套很简单的流程，几个黑衣汉子敲开门，随即便一拥而上，将冯翊飞那小身板牢牢压在了地上，捆了一个结结实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
冯翊飞想要张嘴喊，嘴里却已经被塞了布团，而后就是眼前一暗，被塞进了马车。
马车走了很久，也许并不久，但在黑暗里，时间变得漫长。
冯翊飞蜷在车厢里，脑子里嗡嗡的，拼命想这是哪一路的人。
仇家？他似乎没有与人结仇过。
绑票？他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
官面上的人？他自问在钱税司这一年多，手脚还算干净，至少账面上很是干净。
马车停了。
他被拖下来，眼前是一处黑漆漆的院子，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等被按着跪在地上、嘴里布团被扯掉时，冯翊飞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穿着也很是寻常，看不出来路。
此时对面那人正一边端着茶碗慢慢喝，一边慢条斯理的打量着他。
冯翊飞没有急着开口。
他跪在那儿，喘匀了气，飞快地打量着四周。
屋子不大，没有窗，只有一扇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这地方不像是牢房，倒像是哪户人家的柴房改的。
对面那人放下茶碗，看着他。
冯翊飞与他对视了一眼，垂下目光，做出驯服的样子，脑子却没停。
这帮人不太像来劫掠的土匪。
真要是哪路土匪，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他想着，嘴里已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几位...几位好汉，小的冯翊飞，在钱税司衙门做一小小的书吏，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诸位？若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哪位，小的给诸位赔罪...”
没人接话。
冯翊飞等了一会儿，又赔着笑：
“几位要是求财，小的家里还有些积蓄，愿意孝敬诸位...”
“冯书吏。”
那人开口，声音平平的。
冯翊飞心里稍稍一松，这措辞倒是不像绑票的。
“南乡柯家村那几个村子的秋粮，是你经手的？”
那人问。
冯翊飞一愣。
冲这个来的？
“是...是小的经手的。”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难不成是征收秋粮时得罪了这帮人？
“前几日你还专程去过柯家村。”
那人道。
冯翊飞心里一跳。
“去...去过。”他道，脸上还带着讨好，“秋粮征收，经手的村子都要去，这是分内之事...”
“你找了抚民使邓老九。”
“找了...”
“你跟他说，让他帮着把数报高些，回头在大老爷面前好交代。”
冯翊飞额头沁出细汗。
自己当时和邓老九说这话的时候，一旁应该没有其他人。
这帮人难道是刑狱司的...？自己的事发了？
“小的...小的说过。”
他抬起头，试图从那人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这话有什么问题？多收些粮，为大老爷分忧，这不是做臣属的本分吗？”
那人看着他，没接话。
冯翊飞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几位要是对柯家村的账目有疑，尽管去查，账册清楚，粮一粒不少入了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