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机在跑道上滑行,即将关闭起落架,机身震颤着对抗重力,如同一只白色的巨鸟般向寥廓的天空攀升,裹挟的气浪卷起片片雪花。
东京成田机场T2航站楼五层的瞭望台入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女孩子不顾沾在身上的雪粒,以奔跑的速度冲到栅栏之前,呼吸尚未平复就扶住栏杆,恰好目睹它起飞的一幕。
由于两人都是身姿纤细、容貌过人的美少女,再加上这样着急忙慌的登场,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拥有着一头黑绢般柔顺的长发,外表极具优等生气质的少女率先抬起视线,安静地追踪着脱离地面的飞机,直到跟随它没入降雪的云层中。
黄昏时分的天空三分之二已经染上茜红色,正在溶解着剩余三分之一的湛蓝,视野中的庞然大物如同从大地坠进海渊,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
引擎的轰鸣淹没了瞭望平台上各种各样的杂音,连栗发单马尾,看上去年龄更小的那位女孩用力一拳捶在不锈钢围栏上的动静,喊出的话语都被挤压成寂静的形状。
大概是错过了外出旅行的航班,跑到这里发泄不甘吧?大多数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这么猜。
客机的身躯隐入天际,留下一串呼啸声回荡时,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仆小姐从平台入口探出脑袋,活像是潜行的刺客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到两名女孩背后。
见她们一动不动,女仆小姐主动轻咳两声,打破沉默。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我看两位也先回去吧?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有款游戏现在玩很应景啊,不如我们一起去咖啡店边暖身子边去品鉴《白色○簿2》序章结局好不好?
“同样作为被抛下的一方,我们三人应该联合起来痛斥他们的卑鄙行为……”
栗发单马尾的少女——当然也就是月城汐回过头,冷冷地瞪着她:“你说谁是被抛下的一方?”
“……我说我自己被大小姐甩了。”
茉莉见风使舵地改口,“毕竟她和姬野少年私奔了。”
“我认为私奔是一种只在恋人间成立的事宜,身为女仆,这么诽谤主人的人际关系真的合适吗?”
另一名黑发少女,或者说宫水绪花平静地转过身,但她尖锐的问题,以及紧紧捏住栏杆的手掌,都表明其内心并不如神色般冷静。
看上去有种和大小姐类似的气质……
茉莉的雷达发出警报,后退一步举起双手投降:“对我发火也没办法把飞机降下来,这一切都是大小姐的阴谋!”
她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不在场的主人,颇有战国时代家臣的风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视野里已经完全看不到离开的客机,引擎声也已消失不见,天空如同解冻过后的湖面一样,泫然欲泣地落下更多的雪花。
月城汐仰望着一成不变的冬季天空,娇小的身体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迎来新年,有了能约定共同去烟火大会的朋友,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本该是梦境一样幸福的时间……
宫水绪花按住她一侧的肩膀以示安慰,前一天还在规划寒假行程的女孩现在却忍着眼泪。
她的疑问随风而上,追着没入云层间的客机,撞击在舷窗上。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姬野理看着窗外的流云,思考这个神奇的世界是如何运行的。
前一天他还刚从学校放假回家,站在地铁上拉着吊环,听同住一间公寓的两个女生讨论烟火大会的事。
然后今天傍晚就坐在客机头等舱,飞往目的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坐在对面松软的单人沙发上,用吸管喝着姜汁汽水。
“……好难喝。”
橘井朝衣将盛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
“喂,你都尝过一口了。”
“那又怎样?在青梅竹马的业界这属于奖励,我听茉莉说的。”
“她的知识肯定不是来自现实世界,请你一定要全部忘掉。”
再说青梅竹马业界又是何时崛起的新兴产业?
姬野理懒得吐槽这一点了。
看来橘井大小姐今天心情不错,没有继续和他吵架,而是交叠起白皙纤细的双腿,望向窗外。
她今天穿得很适合户外活动,上身是一件黑底红领的卫衣,垂下的两根连帽绳被胸部托起,表面印有一只活泼的狸猫;下身则是简单的轮褶裙,完全不怕冷地露出线条笔挺的小腿,直到伸入运动鞋内才用白色的棉袜包裹起来。
时间追溯到对方发来短信那一刻,内容自然和青梅竹马租赁有关。
当初她找上姬野理时的说辞就是为了应付新年将来东京拜访的母亲,他想着期限即将到达,可能是要进行最后的“彩排”,就答应了赴约。
于是就来到去过不止一回的橘井宅邸,乘上茉莉驾驶的车,一路来到成田机场前。
然后,他听见坐在身边的少女用谈论明天天气状况的口吻说——
“我们去京都直接找母亲吧。”
没错,她不准备按之前说好的,等对方来拜访,而是要主动找上早年和橘井本家决裂,搬到京都的母亲。
简直像是跳过倒数几关直接开启最终BOSS战一样,姬野理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她心态上的变化。
难道和平安夜时月城汐与她说过什么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