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京后,姬野理的第一站是橘井朝衣的家。
或者说,曾经是橘井朝衣家宅的地方。
茉莉重新换上了女仆装,正在忙前忙后地指挥搬迁。
“之后就要被从这里扫地出门了呢。”
原本的主人提着旅行箱,一脸轻松地望向眼前喧闹的景象。
她一副即将要出远门的打扮,身着双排扣的黑呢绒大衣,白皙的脖颈间缠绕有厚厚的围巾,额外用一顶方格纹的贝雷帽压住了寒风中飘曳的长发。
“怎么你听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姬野理伸出双手,帮忙接过对方的行李箱,扔进车辆的后厢。
“实际上也很高兴啊。”
少女平举双手,轻盈地转了一圈,脚下雪尘飞扬。
“就像是从牢笼离开一样。”
她一直被封闭在这个家里,不断咀嚼着过去的灰暗回忆,最后连自己都被影响,向着原本厌恶的方向扭曲了。
如果没有下定决心离开橘井家,今后大概会愈发沉溺在这种诱发心理创伤的恶性循环中,彻底堕入泥潭吧。
所以,能告别这种一点快乐的回忆都没有留下的地方,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姬野理对她的想法大部分表示赞同。
“不过,也不能说一点快乐的回忆都没有吧?我们不是一起在地下室看过电影吗?”
“那时候的不能算!”
她脸色微红,“我当时还没对你产生好感,只是当作租赁来的工具在利用而已!”
真是冷血无情呢。
“况且,小时候也有过和朋友共处的时光吧?”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少女轻轻叹息着,低垂视线。
从京都回归时他们是五个人一起坐的新干线。
一路上,月城汐都没有再和他们说一句话。
甚至面临非得要交流的情况时,她都是通过姬野绪花来隔空传话的。
后者好像还对当传声筒乐在其中的样子,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回到公寓的当天夜里,她也是一个人自闭地缩进了房间。
“今天你过来帮忙,她不会生气吗?”
朝衣转移话题。
怎么说得像是养了个麻烦的女儿一样?
“我认为人家的心胸没有那么狭窄……”
“哈?你是在暗示谁的心胸平坦?”
“我既没有暗示,说的也不是平不平的问题!”
况且,也没有那么平。
属于正常的范围。
不如说比较起来反而是月城汐那边……嗯,不谈也罢。
经过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看上去也不再那么低落。
“如果姬野君不去主动承揽下好哥哥的角色,就不会变得那么麻烦了。”
少女转身面向他,“想要给予缺乏情感支柱的女孩子以扶持,反而被对方更严重地依赖上,连原本打算结束租赁契约后抽身的打算都做不到,不觉得本末倒置吗?”
“我还真是无从反驳。”
姬野理轻轻叹气。
“不过,我也没资格做出批判,毕竟自己同样是……”
她踮起脚,拉一拉他的衣领,示意低头。
唇齿相触,像是要将外界的严寒隔绝一样交换着体温。
“……沉浸在恋爱里。”
少女擦去透明的水线,任由它滴落到皑皑白雪上。
说不定,初次尝试之后,她对此逐渐有上瘾的感觉了。
就连过程中变得困难起来的呼吸、升高的体温,都能当作余韵来享受。
“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大小姐……我什么也没看见。”
靠近过来的茉莉立刻捂住双眼。
“你根本没遮挡严实啊!”
姬野理抓到她从指缝间窥视。
朝衣轻咳一声:“不用再这样称呼我……我也没办法再继续雇佣茉莉了。”
“不好意思,都已经习惯了。”
女仆小姐放下完全没在遮挡的手,“那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朝衣?”
“嗯。”
她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出发吧——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少女面对自己曾经的家,深吸一口气。
仿佛对山谷呼唤回音,或者是告别一样,她大声呼喊——
“巴鲁斯!”
因为气息波动得太过剧烈,她脸红通通地转过身。
另外两人满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不是你说过的吗?”
少女的脸颊泛起得意的神色,“让天空之城倒塌的咒语,我可是后来问了茉莉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车上,他发出的调侃——化作了现在成真的伏笔。
天空之城崩塌了。
所以,住在里面的人,也要跟着来探险的旅行者回到地面上——等一下。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问题。
“说起来,你们之后住的地方决定了吗?”
他知道茉莉已经决定要和朝衣合住,但具体地点两人还保着密。
两位女性对视一眼,忽然推着他上车。
“虽说存款还有很多,不过我觉得也要从现在开始精打细算,所以想要找一個价格低廉、最好还能让人信任的地方。”
朝衣关上后座的车门。
茉莉发动引擎。
“那……会是哪个幸运的地点呢?”
明明是冬天,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冷汗直冒的预感?
“直面现实吧,姬野同学。”
从前方传来女仆小姐安慰的话语,但完全听不出同情。
只有幸灾乐祸!
路况和街道上的景物也越来越熟悉,最终,车辆在一栋公寓的门前停下。
不需要敲门,因为他就有钥匙,而且在开锁之前门就已经打开了。
“我觉得也差不多该到了,还以为伱们中途出意外了呢。”
姬野绪花背着双手,对一行三人露出微妙的笑容。
“能出什么意外?绪花妹妹觉得我会将姬野君绑架到另一个地方吗?”
朝衣以同样弧度的微笑回敬。
两个外形上颇有相近之处的女孩互不相让地与彼此对视,似乎能在空气中听到电火花闪烁的噼啪声。
“不要用这种称呼叫我——”
“诶呀?我记得你确实和姬野君是义妹关系,只不过之前一直瞒着大家不说而已。”
朝衣越过门扉,踏进庭院。
“那作为恋人,这么称呼也没什么问题吧?当然,我也很欢迎你从现在开始就叫姐姐的,就当是为未来提前熟悉了。”
“唔……”
绪花冷冷地盯着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可没有做那么坏的事……约定的内容我还记得。”
“什么约定?”姬野理中途插话。
“和姬野君没有太大的关系。”“理不用知道也没事。”
异口同声。
有种被敷衍的感觉……她们什么时候勾兑到一起的?又合谋了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