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汐小声嘀咕,有点委屈。
“当然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姬野理说。
一阵风无言地吹低杂草,几只乌鸦嘎嘎叫着掠过公寓上方的夜空。
“为什么要装睡——不对,学长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月城汐一惊一乍,差点将他甩飞出去。
“从听到你诽谤我记仇开始。”
“还好……”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前面的动作没有被发觉。
“虽然不知道好在哪里,但有件事要讲清楚,我对春天记得这么深的原因可不是记仇。”
姬野理从膝枕的状态起身,面朝房东小姐盘腿而坐。
“那是?”
“因为月城是我在东京说上话的第一个人。”
刚刚在短暂的梦里,似乎又回顾了一遍初来乍到时的心境。
姬野理认真地望着她如琥珀般的双眼:“说实话,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差,又大又吵,将人丢进去和一粒沙子差不了多少;再加上我当时的状况并不算好,几乎都要做一边去公园流浪,一边化身打工战士的思想准备了。”
“嗯……”
月城汐安安静静地聆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从来没问过,姬野理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里上学。
“然后呢,在这间公寓门口遇见你,彼此怀疑、吵架,再到看着月城忙忙碌碌,带我去看房间,帮忙打扫卫生的样子,才有种真的找到落脚点的实感。”
“咦?”
少女不自觉漏出茫然的疑问声。
也就是说,他的意思是——
“你想你一个人拖着旅行箱,孤孤单单走在樱花盛放的街道上,迎面有可爱的女孩子骑车冲下坡道,登场方式活像漫画女主角,后来又发现是一个认真要强,努力诚实的好人,会不会深刻地将当时的场景铭记心中?”
“诶,诶——?”
月城汐仿佛变成了坏掉的录音机,就连夜色都差点遮不住脸上的红润。
“是因为你,我才会对初见时的夕阳、坡道与樱花记忆犹新。”
离开乡下,与以为永远不会分别的朋友分开,落入情绪谷底的时候,她人如其名地,像一束明朗的月光般出现在眼前。
正是因为有春天到秋天的时间积累,冬天才会发现房东小姐即将撑不过眼前的困难,然后想要伸出援手。
姬野理认为自己说得还挺好的,可听众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月……”
音节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作案工具是少女的纤纤玉指一根。
她的手指再次划过鼻尖,轻轻封住嘴唇。
“是可以做的……”
月城汐轻声自言自语。
她真是笨啊。
明明两人相识的节点要远远早于所谓的租赁,却被这件事遮蔽了视线,看不到更重要的东西。
即使有这一部分依托于虚假的关系在,也无损于从相遇开始,乃至到未来能够累积下来的真实感情。
“可以做什么?”
等她收回手,姬野理忍不住问道。
可能是被睡意影响,他难得说了些真心吐露的话,结果房东小姐的反应也太出人意表了。
堵嘴是什么个意思?根本不想听他说下去吗?
“不告诉学长。”
从云层缝隙间落下几缕月光,映照着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