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子夜。
高天黑魆，雨雪夹杂飘荡，淹没了带着血晕的盈凸月。
洪范在海拔五百米高处平飞，俯瞰雪漫城。
这座城市有七十万丁口，规模位居蒯叶山北第一，超过镇北左卫四城的加总。此时夜已深，城墙内灯火星散，在雪幕后时隐时现，唯有中卫将军府灯火通明。
洪范收了沙翼，高速下落；冷雨雪籽扑面而来，被护体真元一激，霎时烧作蒸汽与白烟。
他落在将军府正堂庭外，就着远光略微整理了一下高冠与衣袍，大步走入洞开的大门。
熊熊火光之中，已有十余位镇北卫统帅在座。
寇非居中，彭冠居左，霍斩居右。再往下是孙撼岳、卫允中、郑乾、寇永等等。
宋栖梧也在。
如今他双眼巩膜已是整片的油黄色，显然是历战之后命星权柄大幅拔升。
洪范与寇、彭、霍三人各以眼神致意，而后见高彻一人独坐。
高彻双臂齐全，两年过去，里头的筋骨早已长好；然而他左右两把椅子都空着，无人挨着就坐。
弃城而逃的伤口，显然仍未痊愈。
洪范略一斟酌，走到高彻上首坐下。后者露出一个惊讶而感激的笑容。洪范克制地颔首，而后与左手边坐着的宋栖梧低声攀谈。
未久，差一人便到齐了。
“向凌绝在防守石鹿城时被巨灵古老者‘大石’重伤，七日前的事情。”
寇非先开口。
“他的性命无忧，但丹田受损，后续恢复遥遥无期。”
他停了停，环视众人。
“神谕大战已三年整，当前战局我族总体小优。其中西线——就是咱们镇北卫——情况最好，左卫已肃清残敌，中卫攻多守少，右卫长期相持。中线青州总体也处攻势，前线逐渐换装火器之后，交换比上小有优势。”
“最困难的是东线河间国。”
寇非的声音沉了些。
“后家得到的火器最少，朝廷对他们的后勤援助也最不上心。巨灵把河间国当作突破口猛攻，伤亡两倍于西线不止。”
众人肃然。
曾几何时，镇北卫与诸侯国都远远垂悬于朝廷的权力之外，是以在场众人对河间国的境遇都心有戚戚然。
不自觉地，许多目光投向洪范。
凉州的火器供应不是一个人一言能决的事情，背后有很多方面的利益牵扯和动机考量，但洪范在其中拥有独一份的话语权。
易佐横穿九州、携重礼拜访烽燧城的事，在座有不少人亦有听闻。
“河间国本就自成体系，再不济也有后家的武者们撑着，与我们无关。”
寇非截住话头。
“今次兴师动众请大家来，便是因为左卫三军已腾出手。诸位关于新的战略有什么想法，还请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当诸元磁还在踌躇言语的时候，霍斩已然开口。
“左卫会兵分两路。洪镇守领一路走南线，配合龙尾城压制霜骨堡。”
他话音沉着，不像提议，更似宣布。
“本座会提一路走中卫北线，先打石蛉要塞，再整肃后勤，最后与彭将军南北配合，合围狼脊城！”
座中微静。
巨灵辖下大规模的异族附属城市仅有三座，镇北卫境内就只有这一座狼脊城。这些年骚扰三卫的甲等石奴与狼脊力士，十人里有七八人出自那里。
若是能把狼脊城摧毁，功莫大焉。
“狼脊城固然重要，但不必如此激进。”
彭冠偏头看了眼霍斩的侧脸，蹙起眉。
他一只手无力地摆在腿上，另一只手按着宝座扶手——上个月狼脊城的试探性反攻里，他的臂骨被打断了，如今还没长好。
“狼脊城拥数十万众，高手如林，没那么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