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事情用一种难以想象的滑稽结局了解，倒在地上的刘飞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汪以岚依仗着自己对人体穴位的了解，打出的那掌恰到好处，能让刘飞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又不会造成重大的伤害。
最多是第二天肉疼。
孟扶光非常好心地叫来了学校门口的保安大爷，天真无辜地为自己和汪以岚撇清关系。
“你是说他刚才就是一脸痛苦地躺在这儿的？”
“对呀对呀，”她道，“可能是身体不太健康，突发什么疾病了吧？我看这学生是从学校裏面出来，可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我和我男朋友还有点儿事，得先走，就麻烦大爷您处理了。”
躺在地上的刘飞想挣扎着说些什么，但听到了汪以岚双手骨节摩擦发出的“咯噔咯噔”的声音。
刘飞：“……”
因为孟扶光学校的大门比较宽，她们发生争执在一角，保安室在另一角，所以保安大爷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加上孟扶光自身的长相有点儿乖，话语的可信程度更是加倍，保安大爷挥挥手，便让她和汪以岚走了。
临走前，汪以岚瞪了刘飞一眼，手放在颈部，比了抹脖子的动作。
很中二。
孟扶光捂住自己的脸不敢见人，她估摸着是跟前几天看得电视剧学的。
两个人离开学校，还没走出多远，孟扶光牵住了汪以岚的手。
于是她感受到了，汪以岚变得无法自控的瞬间。
手心微潮，皮肤在升温，但他没有放开，反而顺势握紧了孟扶光的手。
“对不起，”他道，“我要是再早一些来，你就不会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
宽厚有力，指节分明的手掌，正在颤抖。
他在害怕。
孟扶光准确地捕捉到了汪以岚的情绪。他害怕自己，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刘飞的行动，让她受伤。
为了安抚汪以岚的情绪，孟扶光笑着对他说道：“太高了，你弯下腰。”
汪以岚十分不解，但这是孟扶光的话，他还是照做，俯下身来。
孟扶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以前在游戏裏时，孟扶光常常这样摸汪以岚的发顶。彼时她总在想，倘若能在现实中摸到就好了。
如今真就成了现实，她确实摸到了汪以岚。
虽然发型换了，但和以前长发时的手感没差，还是毛茸茸的。
“摸摸毛，吓不着。”
“你来了，而且来得很及时，这就够了。”
熟悉的话，熟悉的动作。似乎在很久以前，出现过他的生活中。
汪以岚楞住了，忘了直起身，他在记忆中拼命地搜寻蛛丝马迹，企图证实它们真的存在过。
周遭道路上嘈杂的声音渐渐地远去，好似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地带，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旷的回音。
——“摸摸毛，吓不着。”
“扶光的家乡是哪裏？”
“不在这裏。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对。”
声音并不真切，时远时近。
汪以岚的头不可控制地刺痛了一下，太阳穴上的血管“砰砰”地跳动，在头颅裏碰撞出巨大的轰鸣。
“你盯着我做什么？”
“扶……光，”汪以岚忍着剧烈的头痛，“我……想起来，一些……”
话未说完，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踉跄着就要跪到地上。
她被吓到了。
事情眨眼间变化太快，恶化的进程不容孟扶光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孟扶光想扶住汪以岚，奈何身量差距太大，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撑住汪以岚的体重。她死咬着牙，没有选择放手，而是选择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与他一同跌至地面。
汪以岚有那么几秒钟是无意识的，孟扶光之所以这么做，是在用自己为他减缓跌倒的冲击力。
重重的跌落让水泥地擦伤了孟扶光膝盖处的皮肤，血丝正在往外渗，可她无知无觉，全部的关註都在汪以岚的身上。
她双臂环抱，搂住汪以岚，扶稳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的头卡在自己的颈窝处，轻轻地捋顺着他后枕的发。
“怎么了？难受吗？哪裏难受，你跟我说。”
此时的汪以岚，已满脸都是冷汗。他死死地咬住自己苍白的下唇，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声音裏充斥着虚弱。
“我，想起来，一些片段。”
“是我，在，和你说话。”
“你抚摸了，我的头，说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摸摸毛，吓不着。
孟扶光想象不到疼痛如何剧烈，但能让汪以岚都无法忍受的，必定不是普通的疼痛。
“可是我，就想起来了，一段，再多，没有了。”
“没关系没关系，以岚，真的没关系。”孟扶光的眼圈红了，泪水快要夺眶而出，她将怀抱中的汪以岚搂得更紧，“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的。”
“我赢了。”
疼痛正在慢慢消散，汪以岚恢覆了几分力气，从孟扶光怀中撑起身体，与她对视。
“又抢回了一段和你有关的记忆。我赢了，这不是个亏本的买卖。关于你，关于我们，我不想，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你说不在乎，我知道，可是你难过，我也看得出来。”
他不愿意，让孟扶光一个人记得往事，空守着回忆，然后面对记忆的主人。
这太残忍，是一把时时刻刻都砍在心臟上的钝刀，每面对一次，就要多磨掉一些血肉。
“我喜欢你，所以不想你难过。”
他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未干的冷汗挂在额头上。
人却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