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终局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孟扶光收拾好两个人的行李，顶着肿眼泡，带着黑眼圈去酒店前臺办理退房。前臺看只有孟扶光一个人，于是顺嘴问了下汪以岚。
“他工作上有急事，昨夜凌晨的时候先走了。”
退房后，孟扶光约车前往机场。她昨天就买好了回程的机票，落地的时间大约是中午，沈将知道后，在微信上同孟扶光说要推掉工作来机场接她。
本来孟扶光是不同意的，但沈将说，这是汪以岚嘱咐他的。
汪以岚希望自己不在孟扶光身边的时候，沈将能够代替自己，好好照顾她。
飞机起飞前，孟扶光坐在候机室裏，接到了沈将打来的电话。
“你还好么？”沈将开门见山。
孟扶光轻轻一笑：“你指得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戴着蓝牙耳机，从通话界面暂退出来，看着手机屏保上的合影，在海边，两个人笑得灿烂。
“没什么不好的，”孟扶光道，“我……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该做的都做过，至少没留下什么遗憾。
“扶光……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你。”
话筒裏，沈将的声音闷闷的，听得并不真切。
“没关系。”孟扶光反过来宽慰沈将，“飞机要起飞了，咱们一会见。”
“嗯。”
挂断电话，孟扶光长吁一口气。虽然她表面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起伏，但呼吸略有困难，胸口也有淡淡的，始终挥之不去的疼痛。
孟扶光很清楚，谁都没办法帮她，走出一切的，只能是她自己。
回程的飞机大约有三个小时，孟扶光在飞机上浅浅地睡了一会儿当做补眠。
不算特别踏实，但她实在累了。
落地后，孟扶光在转盘处取到了行李，推着从出口走出来，便看见在门口等待的沈将。打了招呼，沈将熟练地从孟扶光的手中接过行李，二人朝着停车场走，一路上相顾无言。
直到坐上了车，把行李在后备箱放好，沈将坐回驾驶室时，孟扶光才沙哑着声音开了口。
“麻烦你，瞒着我姐姐和姐夫吧，就说汪以岚有急事，去了国外，回来的时间不太确定。”
“好。”沈将答应得很快，“饿了么？想吃什么？”
孟扶光调整了一下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开吧，我的口味你是知道的。”
沈将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发动了车子。
机场到饭店的路比想象中的远，沈将直接开到了孟扶光公寓附近的商圈。饭店确实是孟扶光喜欢的口味，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试着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坐在她对面的沈将沈默着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吃不下就不吃了，”沈将劝慰孟扶光，“心情不好的时候逼着自己吃东西，对胃不好。”
孟扶光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她并没有玩手机，而是抚摸着自己的手串发呆。
那个手串，正是离别前，她和汪以岚在景区买的，如今汪以岚带着自己的那份离开了，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未来是否还能有再见面的那天。
关于手串的传说，也许终究只是个传说罢了。
“沈将，”沈默了许久的孟扶光缓缓开口，“我想上线。”
沈将当然知道孟扶光口中的上线是什么意思：“好，电脑和耳机都在车裏，你坐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帮你拿。”
说完，沈将拿着车钥匙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他手裏拎着一个熟悉的电脑包回来，有些微喘。沈将重新坐回孟扶光的对面，贴心地将电脑拿出来，摆在孟扶光的面前。
孟扶光快速地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连接耳机，开始登录《纵平生》。
自从和汪以岚在外面旅行，孟扶光就没怎么上过游戏了，这次重新登录，发现自己还停留在江南。
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孟扶光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她的心忽然悬了一下，空唠唠的，掌心冰凉潮湿，嘴裏轻轻地念叨着重覆的话，像是祈祷一般，颤抖着操控鼠标点进地图分线的界面。
拜托。拜托。拜托。
一定要有江南23线。一定要有江南23线。
不要让一切都成为一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这样的结局太烂了，她不要。
短短的几秒钟，在孟扶光的眼中，几乎是快要接近一生的漫长。
直到“江南23线”这几个小字，出现在孟扶光的视野裏。一瞬间，她的眼眶泛红湿润，近乎于喜极而泣。
“太好了。”
孟扶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这三个字。
太好了。
至少命运对她们二人并不残忍，事情拥有余地——她还能够再次见到汪以岚，真正的，只因为她而诞生的汪以岚。
没关系，不过就是回到从前刚认识的时候。以前守得，现在也依然守得。
【玩家是否切换至江南23线】
【是】
游戏的画面之中，身背巨剑的鸿山少女翻身跃上白鹿，朝着江南23线的角落飞奔。
【祥瑞·白鹿】，《纵平生》中的上乘坐骑，玩家使用后增加骑行速度增加百分之三十。原本需要跑上很久的路，硬生生地被孟扶光压缩到了最短。
夏季活动裏的江南地图，日头看上去有些烈，它当当正正地挂在天空的中央，照得坐骑白鹿都有些不耐烦地在地上蹭着自己的蹄子，发出呦呦的鸣叫声。
在桃树的阴影下，有个穿着玄色云纹圆领袍，半个肩膀都是由机械组成的人席地而坐，盘着腿，背对着孟扶光。
那是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只需要一眼，便能够从成千上万个游戏npc中认出的，汪以岚。
诞生于这个世界，来过她的身边，又回到这裏的爱人。
躯壳下，是因相逢与爱而诞生的崭新的灵魂，孟扶光认得他，也将永远认得他。
在江南23线，他不是别人口中的反派npc，他是汪以岚，也仅仅是汪以岚。
孟扶光暗自庆幸着，《纵平生》没有抹去汪以岚的一切，只要他还在这裏，不管记得还是不记得曾经，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灵魂的牵绊，让她们註定会走向彼此，在无数次的重启，或者是无数次的归零。
汪以岚的手中好像有忙活着的东西，但因为距离太远，孟扶光看不清，于是便从坐骑上下来，蹑手蹑脚地靠近。
随着距离的靠近，孟扶光甚至听清了他一边忙活，一边碎碎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