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以岚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发现他拥有自我意识的瞬间,我终于慌了。周围世界裏的声音距离我越来越远,我像是个孤舟,在海洋上流浪,最终被拍翻在海底。
我疯了,心裏烦闷异常,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纵容着它如同巨食的猛兽般,吞噬着自己仅剩的理智。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意识!
为此,我们两个之间爆发了认识以来,最激烈地争吵。我失控了,口不择言,将伤害扶光的话脱口而出。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幼稚了。
他是不存在的人。
你为什么不要我,而去守着他。
从头至尾,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他只是个npc!你要守着摸不到的人过一辈子吗!孟扶光!你别幼稚了!”
我第一次,愤怒地叫着她的全名。
她的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态,无声地质问着我。
为什么不懂她。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害她。
在她双目的註视下,我消失的理智顷刻回笼,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天大的错事。
我朝着她走过去,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我的口腔裏仿佛有千斤重。我想要去弥补,迎面却是扶光不愿意再与我沟通的表情。
她眼底尽是失望,最终将我撵出了家门。
从那以后,不论我怎么找她,在何地、何处、何时,她都躲着我,避而不见,哪怕我已经追到了她的教学楼下,得到的,也只是她冰冷的答覆。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裏,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飘在空中,无处落脚,浑浑噩噩,只能不停地工作来麻痹自己。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烦闷,在下班后,一个人跑去市中心喝闷酒。
我并不能喝,却一杯杯毫无知觉地咽下去,酒的辛辣半分也体会不到,直到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已经在扶光的家中。我从卧室裏走出,看见正在打游戏的她,和桌上的早餐。我羞愧至极,比谁都了解她性子的我,在做过错事,说过如此重话后,以为扶光不会在原谅我。
可她还是原谅我了。
扶光对我笑了,模样和以前每次一样,明媚地照耀在我的身上。
“我怕我继续气下去,有人醉死在外面都没人去领哦~”
她不生我的气了,是好事,可我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再后来,汪以岚居然从游戏裏走入了先是,他幻化出了自己的肉/身,陪在扶光的身边,与她共同生活。
她们在一起了。
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
此番,纵使我再心有不甘,也没有继续阻拦她们,甚至还托人帮汪以岚办理了一系列文件,为他在这个世界能够自如行走,提供一份身份证明。
扶光喜欢、开心,那就够了。足够了。
我看见,和汪以岚在一起时的扶光,真的很幸福。
而我们的关系,没有更近一步,但也没有变差,时光倒退,回到了年少时期的样子。
有人问我真的没有再争取一下吗?我笑了,回答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可扶光说,我是她一辈子的亲人,这是她能给的全部了。
我想了想。
当一辈子的亲人,也挺好。
至少我能一辈子在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