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抬了眼,放下手中茶盏,认真道:“确实有一事相商。”
“哦?何事?世子不妨说来一听,本侯若能相帮,自不会拒绝。”赵侯爷来了精神,眉毛一挑,略微有些诧异,着实摸不清沈玦的来意了。
眼见着要进入正题,沈玦坐直了身子,正色说道:“本世子此次前来,是想和侯爷商议……商议……”
话未说完,世子殿下的声音蓦地小了下去,竟是突然间愣了神。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齐齐朝着沈玦看了过来。
却见沈玦下颚微收,一双幽深眸子定定看着厅堂侧门那边,良久未能移开眼,他紧绷的面色,却是绷的更紧了。
世子殿下这副作态,赵侯爷自是不解,他顺着沈玦的目光看过去,粗略一扫,恰恰看到了顺着曲折走廊往前堂走来的自家女儿赵宁安。
走廊中,赵宁安身着浅黄色裙装,头饰只一支极其简单的珠钗,脸上不施粉黛,一双漂亮的凤眼明润澄澈,她周身明明没有格外的配饰,却从骨子里流露出一种非同旁人的清贵。
瞧着缓缓走来的赵二小姐,锦梁王府正三品的家将沈炳丘直叹可惜,这样的女子,风仪气度都是极好的,不似寻常侯府能养得出,偏偏他们世子殿下看不上,硬是要退婚。
而此时,被沈炳丘直叹可惜的世子殿下,却目光灼灼,神情莫测,一路目睹赵宁安从侧门入了厅堂。
乍一眼看去,世子殿下全程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委实让人猜不出这其中意思。
只是,在旁人不曾瞧见的地方,他握着杯沿的那只手,手心尽是薄汗,手指紧紧扣着茶盏,许是太过紧张了,竟是将杯沿握出了几道不规则的裂痕。
世子殿下这副模样,显然不像是他表面上那般无动于衷。
前堂侧门是敞开的,只隔着一道帘子。
赵宁安拨开侧门的帘子,朝着众人盈盈施了一礼,神情寡淡,却不失礼数。
赵侯爷眼瞅着世子殿下愈发冷峻的脸色,百思不得其解,干笑一声,招呼赵宁安过来,主动介绍道:“这是小女宁安,我安永侯府的嫡二小姐。”
沈玦面上无甚表情,紧紧绷着脸,对着赵宁安点了点头,并未应声。
依着规矩,赵宁安和众人一一见过礼,随后坐在了赵侯爷与赵夫人的下首处。
待她落了座,却见沈玦幽幽地看着她,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眸中尽是琢磨不透的意味深长。
赵宁安眉梢微挑,方和沈玦对视一眼,却见沈玦猛地移开了目光,面色是一贯的矜贵冷然。
这个世子殿下,似乎和想象中有些不同。
赵宁安凤眸微垂,唇角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三分笑意。
目光复又移过来的沈玦,顿时有些口干舌燥。他唇角抿成了一条细线,喉咙不自觉的动了动,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呼吸都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赵侯爷不合时宜地插嘴道:“世子殿下方才似乎有事想与本侯商量?”
沈玦的心绪起伏甚大,心思本就不在这里,他绷着脸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平复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反应也慢了半拍。一时间,竟是没有听见赵侯爷这句话。
一旁的沈炳丘咳嗽一声,试图提醒一下,却见沈玦用力捏着杯沿,依然毫无反应。
沈炳丘只得硬着头皮,替世子殿下接了话:“赵侯爷,是这么回事。我们世子殿下自小征战疆场,一心报国,对于男女之事无甚心思。世子殿下觉得,这门婚事似乎是不太……”
“不太妥当”这四个字还未说完,沈炳丘的话儿突然被打断。
——“本世子觉得,这门婚事甚好!”
说这话儿的人,正是终于反应过来的沈玦。
沈炳丘话未说完,突然间被沈玦打断,已是诧异万分。再听到沈玦这话儿,更是惊诧的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这世子殿下昨日还和沈老王爷起了争执,很是坚决地说自己当真不娶。今日,竟是这么随便就变卦了?
沈玦并未理会沈炳丘,转头看向赵侯爷,语气一本正经道:“沈玦以为,天子赐婚,宜早不宜迟,此次登门,便是想和赵侯爷以及赵二小姐商量娶亲之事。”
沈玦说话时极其认真,即便是说到自己娶妻,也依然是冷着一张脸。仿若他这话中,意欲娶妻的不是自己,而是旁的什么人。
天子赐婚,确是拖延不得,沈玦这话儿不无道理。赵侯爷思索片刻,连连点头,正待让丫鬟详细记下两人的生辰八字,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就在这时,却见自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下首的女儿,突然冷声说道:“世子殿下,当真想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