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愿双眸血红地盯着她:”叶初羽,滚!
我平生最厌恶的人……
就是你!”
方才她贴在他背上的,那股能够安抚他偌大痛楚的热流,一下子没了,乘愿浑身发寒,寒彻心扉,寒至神魂,他剧烈颤抖着,又冷又痛。
他握紧剑柄,咬牙切齿,声音剧颤:”叶初羽,你不是总想着做仙吗?你去做你的仙,我甘愿成魔!
做魔多快活,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什么,不用费甚心思遮遮掩掩,从此我将无所顾忌!”
他咬着唇,鲜血从嘴角沿着脖颈淌落,”我一直想得到你,可是我曾经……
假如你我再相见,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了……
此外,我会杀光所有的仙族,从此天下是魔族的天下!”
周边的魔将们都被这一幕弄得摸不着头脑,暂且停住攻势。
乘愿长剑一横,用睥睨一切的目光扫向四周:”从此,我就是魔界的至尊!
不听令者,格杀勿论!”
哈哈哈哈,闻言,魔将们嘲笑道:”乘愿仙君,仙魔自来不同道,死到临头,你竟敢说胡说八道?”
叶初羽更是神情愕然:”乘愿……”
她不可置信,摇了摇头,靠近两步,唤道,”师兄,你……”
乘愿忽又举剑,将叶初羽推移好几步:”我刚才的话没听见吗?”
他架着她的剑时,趁机抱住她飞出很远,丝毫没停顿地飞至魔族的结界,随即他打开一道口子,用力推着她:”走!”
”不行,”
叶初羽抓紧他的衣袖,”我们一起走,你是不是中了所有的魔印?”
她不相信他刚才的那番话,执意道,”我会想办法去除你的魔性,你不能留在魔界,你会死的!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呢?乘愿——!”
就在她喊出他的名字时,乘愿割断衣袖,决然地将她推出了魔界。
”初羽,原谅我……”
他目光裏的最后一丝清明,消隐了,周身的灵气仿若火光燃天,红如艷阳。
这句轻而沈重的话,还未掠过叶初羽的耳际,便被越界的气流给冲散了。
”不行!”
叶初羽双眉紧蹙,使劲朝他伸出手,手指颤得连剑也没握住。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月仙尊和其他人正在仙族的结界这头焦急等候,受着他们仙力的牵引,叶初羽的身体被牵引了去,在远离魔界的剎那,她望见另一头,那众魔将已经追了上来,将乘愿围了个水洩不通。
只一瞬间,黑暗就吞噬了他身上的光芒。
叶初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她使劲眨着眼睛,无力含住不断溢出的泪珠,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身子倾倒时,她微微抬眸,望见一穹蓝天白云。
这裏是人间。
乘愿……!
此刻,叶初羽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回去救那人,可她几番越界来回,已是灵力耗尽,身子软如棉絮,连手脚也无力动弹了。
”不行……
快去救他……
乘愿,你不能死,你绝不能死,你答应过的……”
叶初羽梦呓般念叨着,身体被月仙尊等人托住。
”姐姐,你伤得太重了,我们先回家!
小阿奇每日眼巴巴地盼着你呢!”
是叶免的声音,他心急火燎地继续说着话,但正在失去意识的叶初羽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手裏还握着什么,是乘愿的那片残破的衣袖,她手心冰凉,衣上的血,似乎还有余热。
浮光掠影,她脑海裏闪过片片记忆……
曾经的小树林裏,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那双一贯淡漠宁静的眼睛,终于眸光闪动,那时他高声说道,”我记起来了,你叫叶初羽。”
合虚境的山巅处,她拽着他跌落悬崖那会儿,他的眼睛更是莫名惊诧,”你,实话告诉我……”
有个月夜,当她醉酒后将他抵在崖壁挑衅,于是他也不管不顾地吻起她,眼睛纳入银河星光,喃喃道,”师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甚吗?”
思南城裏,他按捺着烈火焚烧似的欲望,死命抱着她,不停地呢喃,”初羽,那个人绝不会是我……”
石头城的雨夜,他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初羽,我想娶你。”
他追她到天涯海角,甚至为她舍弃仙君之位,他只想护着她,与她有个完整的家……
”阿奇,你的阿娘累了,让阿爹抱着你,可好?”
”初羽,我们回家。”
……
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还是一遍遍地恨他,厌他……
如今,叶初羽的脑海裏,一直冥顽地浮现着的,依旧是他那双清澄的琥珀色的眸子,可怎么就会,如此的含情脉脉,温柔似水,纵有千言万语却只默默地相视着……
渐而,它们也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