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在心口
这一仗打了很久。
到了这个时候，西戎已经不打算用任何所谓的战术了，而且他们本来也是外族，不懂得太多的战术，能够从关外一路打进来，也只是因为大历实在是命数已尽，无人抵抗，如果放在大历全盛时期，怎么可能让这样的外族踩在头上。
西戎并不懂什么战术，可他们胜在人多，又凶猛无比，所以在中州这一战，对于庄钰来说，打得可以说是无比艰难。
但艰难归艰难，在午后乌云黑压压飘来，压在城门上空的时候，庄钰感觉，西戎已经在负隅抵抗了。
眼看着乌云袭来，又要下一场寒风大雪，这对庄钰和庄钰的兵马来说都不是好事情，所以要尽快结束这一场战役。
庄钰准备下令发起总攻了。
要在寒风大雪袭来之前，把中州收回来。
庄钰是这么想的。
他也是这么做的。
庄钰跟副将下令，发起总攻，但在他刚刚开口下令的那一刻，突然远处传来利箭的啸叫声，副将大叫一声，庄钰下意识一躲。
“刷”的一声，头盔上的红缨被射掉了。
那支利箭带着红缨，也同样把庄钰的头盔带走了。
头盔落下的那一刻，庄钰的发也散了。
他的脸出现在副将面前。
庄钰看见了副将瞪大的眼睛，裏面全是震惊和茫然。
其实副将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因为今日的“庄夜阑”过于沈默了，没有特殊情况几乎不说话，和平时很不一样，可副将确实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庄……”副将张了张嘴，“太子，殿下，您……”
头盔已经不知被践踏在了那匹马的马蹄之下，已经找不回来了，庄钰也放弃了。
他跟副将说：“发起总攻吧，午时之前，若能攻下中州城，我们就算大获全胜了，西戎也不会再有反抗的能力了。”
副将动了动唇，看着庄钰。
原本束起的长发散落了下来，此时此刻寒风凛冽吹动，吹得那长发凌乱极了，却又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来。
庄钰的眼睛被风雪迷得有些睁不开。
他说：“午时之前拿不下，等风雪来了，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副将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战了一上午了，其实有些将士已经有了退缩之意，但他明白庄钰说的话，成败就在这一刻了。
如果能成，中原便能覆国，若是不能成，只怕往后这中原都是西戎的土地了。
虽然，副将不知道庄钰为什么要假扮庄夜阑出征。
但人人都知道庄钰和庄夜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怀疑庄钰想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所以他们也很听庄钰的话。
副将转头扬起长剑，剑尖指向乌压压布满阴云的天空，众军有一瞬的寂静。
他高声嘶哑着嗓音道：“午时之前，攻下中州城——”
庄钰立于马上，呼吸有些不太平稳。他身子弱，在马上撑了这么久其实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但又因为四下裏的各种号角声、吶喊声和鲜血刺激着他，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疲惫。
何况，庄钰此时此刻想的，也只有攻下中州，收覆中原。
心臟突然在这个时候微微一颤。
庄钰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悸，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很快就努力抛弃这种似乎是不详的预兆的感觉，告诉自己，不会有事情的。
心悸的感觉很快被四周的喊杀声淹没。
在快到午时的前一刻，中州城的城门终于被撞出一条裂缝来。
也许是这个刺激到了庄钰的兵马，他们看见了希望，一时间所有的退缩都化成了身体裏的热血，他们又一次架起云梯，疯了一般往上攀爬，不管上面砸下碎石还是什么，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接下上。
很快，在黑压压的乌云下，中州城的城头也即将被占领。
彼时庄钰的肩头也受了伤。
他拎着长剑，抬起头，看向天色。
天色越来越糟糕了，风雪马上就要带来，但中州城的城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只是被撞出一条裂缝，而城墻之上，那些攀爬上去的将士还在和西戎的士兵死战。
天边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来。
雪花落在了庄钰的眼睫上，遮住了庄钰的视线。
庄钰握着手中的长剑，感觉已经快握不住了，他的血从肩头滑落下来，但是又因为天气很冷，所以很快凝固，并不能顺利流淌。
该怎么办？
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临了。
这些将士也已经拼命到了这种程度，可西戎族还是……
就在庄钰感觉到一丝无助和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得远处有人大喝一声。
抬头望去，竟是那中州城的城门，被彻底撞开了。
这些人原本用冰封住的城门，现在冰块完全碎裂，城门没有冰的保护，也变成了一块脆弱不堪的木板似的。
将士们大喝一声，就要直接率军冲进去。
庄钰也以为要成功了。
可就在那一刻，城门裏又伸出了用木排支着的铁钩，一排排铁钩直直从城门裏撞出来，这些铁钩锋利巨大无比，直接将要冲进去的将士的身体钩得血肉模糊，碎成几块。
一时间，前面想冲进去的将士们已经全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