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凝眸回忆一下,“是当天凌晨两点钟左右。”
“我可以证明,杰森在案发的凌晨两点钟并不在案发现场。”顾云野很锐利地插进一句话来。
皮埃尔的视线转移到顾云野的脸上,“你凭什么能......”
“我和杰森住在一间宿舍,那天晚上有居民跑到供水厂裏面来闹事,我很害怕,晚上一直不敢睡觉,是杰森一直在旁边宽慰我,我们两个是一直聊天聊到天亮的。”顾云野看着皮埃尔,说出的话真假参半,眼神却认真诚恳,不躲也不闪。
皮埃尔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傻,在乔治他们说话之前就先把有效信息提供给他们了,等于是让对方下了个套子,然后自己往裏头钻。
“你知道的,很多时候不在场证明也不能说明一个人不是凶手,”皮埃尔抿抿唇,他的眼神是一种沈默的抗衡,“我们手裏头还有其它的很确凿的证据。”
“不知道您在审讯杰森的时候,有没有了解到案发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前一天晚上的时候有很多的居民冲到供水厂裏面来闹事,他们手裏头拿着铁棍和木棒,有些人还带了自制的□□。”顾云野的眼神锐利,呈现出一种积极进攻的态势。
“他们冲到供水厂的宿舍区,说要杀掉我们所有人。”
“一个人举着一米长的铁棍就要往我的头上抡,”顾云野抬手,指一指自己的太阳穴,继续眼睛也不眨地删改嫁接事实,“我很害怕,我告诉他,说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工人,供水厂裏面的一切事情我们都做不了主,他有什么问题就去找金牙。”
“我给他指明了金牙的办公室,他带着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去了。”
顾云野朝着皮埃尔眨眼睛,“这些人的作案动机不是比杰森更强烈么?并且他们的作案嫌疑也很大吧?”
“杰森只不过是发现金牙尸体的人,为什么因此就要把他判定为凶手呢?”
“是因为林肯小镇警队的能力太平庸,抓不住真凶,所以就拿一个无辜的,没权没势的工人充作凶手?”顾云野看到皮埃尔的脸色沈下来了。
但是顾云野没有见好就收,他又补上了一句更为致命的话。
“还是说,警队根本就知道真凶是谁,只不过为了帮那个真凶掩饰,所以就抓走了报案的杰森,然后给他扣上一顶真凶的帽子?”
皮埃尔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够了!笔录室不是你可以胡言乱语、恶意揣测的地方!”
他盯着顾云野,脸色铁青,眼神凶恶。
“好啦好啦,”顾云野唱完了白脸,理查德马上就接上来唱红脸,“我们这位朋友不是警察出身,不动警局的规矩,一时说错了话,我替他向您赔罪!您千万别往心裏去!”
皮埃尔一双眼睛还钉在顾云野身上,理查德打了好一阵圆场,他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所以说,这个案子已经尘埃落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么?”乔治敲一敲桌面,他打量着皮埃尔的脸色。
“是的,”皮埃尔点点头,他很快又恢覆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凶手在后天会被处以绞刑。”
“就这么......定罪了?”乔治咬住这个问题不放,似乎依然心存侥幸,又或是心有不甘。
“就算是定了罪,但是后天就执行绞刑,是不是过于仓促了一点?”乔治看着皮埃尔。
皮埃尔的眉头皱起,中间显露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形。
“伍德探长!”皮埃尔屈起食指,用力敲了敲笔录室的桌面。
“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些?”刚才顾云野他们三个人来的太猝不及防,刚刚好撞上怀表在办公室裏,打得皮埃尔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刚才皮埃尔难免慌乱了一下。
而现在他已经顺利从防守的状态逐渐切换到进攻的状态。
“伍德探长,”皮埃尔抿唇,他抬眸看着乔治,眼神很锐利,裏头又带一点意味深长的神情,“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虽然你们也是警探,但是你们是罗斯小镇的警探。”
“在林肯小镇的地盘上,你们还不用这么尽心竭力吧?”
理查德被皮埃尔的这句话噎了一下。
是啊,说穿了他们三个不过是林肯小镇的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裏指手画脚的呢?
乔治依然很淡定,面上浅浅地笑了一下,毫不示弱地回应。
“警长说得对,的确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只是我们也是瞧着这桩案子离奇,证据并不确凿就强行确定了凶手,还确定了绞刑的日期,所以忍不住想找您讨论一番。”
皮埃尔面上的表情很冷,“这桩案子已经论定了,就不劳烦您几位费心了!”
乔治了然点点头,他向顾云野和理查德做了个手势——准备离开,他们此番确定了警局有问题,但是更多的线索是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还有,看在什威克老大的份上,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几句。”皮埃尔看着乔治他们要走,将凳子微微转过一个角度,正对着他们。
“林肯小镇最近很不安稳,因为水资源的事情。”
“你们两位是从罗斯小镇过来协商运水的事情的,本地的居民本来就对你们有很大的意见,”皮埃尔的面容冷肃,“我劝你们有机会就赶紧离开吧,别再待在这裏了,免得出了什么事情。”
“免得出了什么事情”?
是恐吓还是警告?
有人要忍不住对他们下手了吗?
乔治忍不住微微皱眉思索。
“还有你。”皮埃尔蓦然抬手指向顾云野。
他指尖指向顾云野的心口,眼神蓦然变得淬利。
“你信基督吗?”
一个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顾云野楞了一下。
“嗯?什么?”
然后顾云野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信,”顾云野咧嘴,“我是个无神论者。”
“那你更要小心了!”皮埃尔笑,那笑容阴沈生冷。
“林肯小镇历史上有放火烧死异教徒的事情,你恐怕不知道吧?”
“把你的黑头发黑眼睛藏好,别再这样招摇过市了。”
“如果你不想被人绑起来烧死的话。”皮埃尔站起来,替他们打开笔录室的大门,然后冲他们做了一个很绅士的“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