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二）
理查德已经做好了被酸枣木刺穿胸膛的准备，但是出人意料的，人偶的手臂没能触及他的胸膛。
有什么东西凌空降下，阻挡住了人偶的动作。
与此同时站在理查德背后的乔治飞快出手，他一把扣住理查德的肩膀，把人往后带。
理查德退出危险区域，进入安全范围。
然后他看清了替自己挡住酸枣木人偶攻击的东西。
那是一只乌鸦。
乌鸦的个头很大，扑棱着一双翅膀，尖利的喙啄向人偶的眼睛。
先前还仿佛铜墻铁壁一般的人偶在乌鸦面前却一反常态。
它抬起酸枣木枝干做成的双臂，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拦着我？！”人偶向乌鸦发出凄厉的咆哮。
“你也该去死啊！”人偶胡乱挥舞手臂阻挡乌鸦靠近。
乌鸦尖利的指爪在人偶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破损的纹路。
顾云野看见乌鸦血红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散发着红宝石一样的光彩。
是之前他见过的那只乌鸦。
为什么要帮他们。
“滚出这座教堂。”第四个人的声音响起。
顾云野清晰地看到人偶颤抖了一下。
“不然我会让你死在这裏。”第四个人的声音继续说。
顾云野回头四顾，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来处。
他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莫名的熟悉。
乌鸦暂时停止了攻击，它栖落在一张长椅的椅背上，歪着头註视着人偶，似乎能听懂人言一般。
人偶放下捂着脸孔的手，顾云野看到它面上鲜血浸渍的痕迹似乎越来越深了。
人偶面上代表着眼睛的那两处凹陷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这么直直地望向顾云野，顾云野能感受到那种强大的怨毒。
这个人偶也是林肯小镇汇聚的恶念的产物么？
因为它甚至连人类也不是，只是一个物件，所以不用像小杰克他们一样遵守规则么？
“不可能！”人偶蓦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
它僵直的四肢像是藏着某个弹簧开关，在尖啸的同时，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地面跃起，直直扑向离它最近的顾云野。
顾云野侧身躲开，脚下拧转，腰腹发力，与此同时他已经一个肘击打在人偶的脑袋上。
这几乎是个潜意识的动作，顾云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近身格斗招数。
乌鸦张开翅膀，迅猛地腾起，然后它的一双利爪直直抓向人偶的眼窝。
人偶被顾云野击中了，酸枣木做成的头颅发出一声闷响，像一侧歪倒。
乌鸦的利爪狠狠蹬在象征眼窝的那两处凹陷。
人偶的脑袋被这连续两下直接打得滚落在地。
人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落地的脑袋咕噜噜向着身体的方向滚过来，就好像它自己还有知觉一样。
“马上离开这裏，不然我就杀了你。”那个顾云野暂时还没有找到来处的声音继续道。
乌鸦在缺了头的人偶面前扑棱着翅膀，它居高临下俯瞰着没有脑袋的人偶，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是一种无言的威慑。
人偶躬身把自己掉落的头颅捡起来，夹在咯吱窝下面。
顾云野发现那颗头颅上的面庞换了一副表情。
之前的凶狠模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泫然欲泣的神色。
“我这就走！我这就走！”被夹在酸枣木胳膊底下的脑袋发出孩童的声音。
“你们总不能对一个小孩子动手吧！”人偶面对着他们，后退着一步步靠近教堂的大门。
顾云野死死盯着人偶，一方面是防备着这个出尔反尔的人偶，怕它转瞬再换上一副面孔，又突然发起攻击。
一方面是顾云野想看看这个人偶会怎么离开教堂。
是像进来的时候一样？
仿佛根本没有门似的，直直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第三类人”是不是能无视一切的时空阻碍？
但如果是的话，刚才自己的那一下肘击，还有那只乌鸦的攻击，为什么又实实在在把那个人偶的头打掉了呢？
顾云野思索的时候，那个人偶已经退到教堂门口了。
他看着人偶笨拙地用一只胳膊夹住头颅，另一只酸枣木胳膊则伸向教堂的大门。
人偶用力将自己的酸枣木手臂抵住教堂大门，厚重的大门被撑开了一点点。
顾云野看着人偶的动作，他忍不住挑眉。
不能直接走么？还在这裏努力开门？
人偶单手操作实在是不便，它迫不得已只能暂时先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头颅。
那面容粗糙又臊眉耷眼的脑袋被放在地上，看上去没了之前的恐怖，反而有几分好笑。
人偶双手抵住教堂的大门，然后用力向前推。
教堂大门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拴住大门的锁链随着大门开启的幅度越来越大，被拉到紧绷状态。
人偶继续用力，它酸枣木的手臂看上去瘦而脆弱，天晓得它是哪裏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锁链在绷到极点之后安静了有两秒钟的样子，然后再次发出金属摩擦的爆响。
“哗啦啦”。
大门被推开了。
顾云野看见掉在地上的七零八落的铁链子。
人偶把铁链子拉断了。
“我还会再回来的。”人偶蹲下身，它从地上把自己的脑袋捡起来，依然夹在胳膊底下，眼神幽怨地看着顾云野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