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天空中,飞着许多黑色的鸟。
我一边听着乌鸦的叫声,一直朝上盯着黑鸟。除此之外一件事都做不到。被马车甩出去的身体太过疼痛,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又或许,只是我不想动弹也说不定。因为知道只要把头朝侧面转过去,就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事了。
变得不能动了的父亲大人和。
变得不能动了的母亲大人。
还有,不能动弹的,我。
森林中的路边上有的,就只是这些。还有,坏掉的马车、死掉的马先生、爆发的火铳的火药的味道之类的,只有那些东西残留下来。铳爆发,马车翻倒的时候明明造成了那么大的声音,森林却不紧不慢的取回了原本的寂静。
只有乌鸦的骚动,覆盖了天空。
一定,是为了将我,将我们吃掉而来的吧。把不能动弹的我,一并误会成了尸体也说不定。不过,这样也好呢,我这样想着。
因为,我是罪人。
马车的翻倒,是因为我的缘故。是因为我突然发出悲鸣,抱头蹲起来,才让父亲大人误解了。
会以为,背后有原住民袭击过来了。
坐在驾驶臺上的父亲大人,立刻把枪取出来,一边向后回头——那个瞬间,马车大幅度的摇晃——不幸的事故发生了。父亲大人握松的铳走火也是,射出的子弹击穿了母亲大人也是,不幸的事故罢了。
即使如此那也,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只能一边悲鸣着,一边不停念着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所以,那个瞬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没能理解。还清楚地记着的,只有铳发出的巨大声音和,因为那个声音而兴奋,马先生暴走,马车突然加速,摇晃着翻倒——缰绳把父亲大人的头绞住——
不幸的、不走运的,事故。
也许就是那样的吧。
即使如此——那也是不对的。不幸、不走运。巧合。偶然。父亲大人的死也好,母亲大人的死也好,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诸如此类的话。
肯定是何物的缘故。
肯定是谁人的缘故。
如果不是那样,那这些事,就太过无法被救赎了……罪孽深重的我如此想着。那大概是违反神明大人的教诲的吧。即使如此,那时的我,也寻求着事故发生的理由。想着,一定是因为谁人的过错,才发生了这么残酷的事。
并且,那个谁人,就是我。
是因为,我的过错。
是因为,我是罪人。
失去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那就是你的,第一个罪状——』
于是,恶魔的话语从天空中传来。
是的。乌鸦的叫声中,我确实听到了,恶魔的话语。说到底,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没有註意到,只有我,意识到了恶魔的存在。并不是因为原住民的袭击,而是察觉到了空中的恶魔才发出了悲鸣。
恶魔,在天上俯视着我们。
将我。将塞勒姆。将世界。
简直就像神明大人一样,向下註视着——正因为我註意到了,那个视线,那个姿态,才恐惧不已。竟然相遇了,和不止于童话故事和圣经中,而在现实真实存在的恶魔。
漆黑的柱一样的,潮湿的羽毛堆一样的,异形的生物,在覆盖天空的乌鸦的中心漂浮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我也,一丁点也动不了,从地面向上,仰视着异形。
恶魔。
即便对上了视线,口中也完全无法发出尖叫。明明只是意识到了其存在,就是那样的可怕,现在却完全没有感到恐惧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心冷静了下来。
一定是因为,我也。
变成了,和恶魔一样的东西。罪人。恶魔。魔女。变成了,被那样称呼也无可奈何的存在。所以我才,一直盯着恶魔不动。感到了他好像想向我说什么。
『……你有着,成为巫女的潜质。看见这个世界应有之样的潜质——恐怕,史实的阿比盖尔也——你能看到我的姿态,也是因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