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果听不见声音,会认为是不满叱责,但从老太太嘴裏说出来,语气轻微,更像是母亲对儿子的无奈吐槽。
云遥听着,心下对三个儿子在老太太心裏的份量,已经有了分辨。
她不经意转头扫了两位舅舅一眼,果见他们在无人註意的角落沈下了脸色。
“我去叫小舅舅吧。”云遥主动说。
“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过老四打拳了。”
严老太太说着站起来,云遥挽上她手臂,之前一直坐着没发现,等人站起来,云遥发现老太太的个子真是高,比二小姐还要高一点,她都有点挽不住,还要老太太垂下胳膊配合她。
云遥抬头羡慕说:“姥姥好高呀,比妈妈还要高。”
“你见过你妈妈?”
“见过呀。”
严老三突然问:“小丫头,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妈?”
“差不多十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住嘴,后怕地瞪大眼,神色惶恐,身子也抖了下,胆怯地垂下脑袋。
这时候,她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没有人去想接着问她十年什么,严大哥和严老三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裏看出什么,屏住了呼吸。
严老太太则是握紧了裙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含笑拍一拍外孙女的手,“我确实比星儿高一点,那丫头自小心思就重,压的都不长个了。”
“这样啊……”云遥小声嘆着。
各怀鬼胎的四个人一齐乘车到健身房外,刚下车,就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梆梆”声。
走进去,专业健身房大而空旷,四面玻璃,光线通透,最左边的拳击室裏,男人只着黑色短裤,裸着的上半身和双腿肌肉强健,戴着黑红色拳套,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沙包上,每一拳的撞击都能看到肌肉像会呼吸一样起伏抖动,冒出汗水,再顺着肌块缝隙往下淌,汗湿的短裤黏在屁股上,描出男人臀部紧实的线条。
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佣人正痴迷地望着男人,暗暗吞咽口水,突然发现进来的严家主人,立时惶恐地低下脑袋。
严老三咳嗽一声,但打拳的男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依旧一拳一拳用力锤到沙包上,任汗水飞溅,尽情发洩心中烦乱如麻的思绪。
“老四!”
严老三沈气叫一声,男人终于听见停下。
严泊裕转头看见除了严老太太和瑶瑶之外的两个哥哥,蹙了蹙眉,“大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候在旁边的两名佣人有颜色劲儿地上前,一个递毛巾让四爷擦汗,再展开浴巾围在男人腰上,挡住因为用力健身而自然充血的位置,另一名递上温水给男人补充水分。
严泊裕随手擦擦丢回给佣人,仰头灌水。
严大哥说:“老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找到二妹妹的孩子,你怎么能只给妈说,不给我和三弟说,难不成只有你和妈是二妹妹的亲人,我和三弟就不是了不成?”
“大哥说什么呢。”严泊裕在老三开口之前先笑着说,“我只是想等小丫头和妈做过亲缘鉴定,消息确定了再告诉你们,怎么就能这么想我?”
“再说之前二姐出事,你和三哥明明就在身边,却没能出手帮忙,回来自责的大病一场,为了不让你和三哥想起伤心事,严家上下都杜绝一切和二姐相关的东西,我哪还敢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要是再让你们大病一场,让旁支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兄弟阋墻,我想害你们呢。”
严大哥一向是兄妹四人中口才最差的那个,现下被反将一军,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严老三上前一步说:“老四,正因为我和大哥自责不已,所以你有了二姐的消息,才更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和大哥,给我和大哥一个赎罪的机会,而不是故意藏着不让我们知道,让我和大哥一直陷在自责愧疚裏走不出来。”
他说完看一眼贴着老太太站的小丫头,“要不这样吧,先让这丫头去我那住一段时间,和我熟悉熟悉,让我弥补一点对二姐的愧疚。”
严大哥立刻点头:“老三说的是,让这丫头去我和老三那轮流待一段时间,让我们照顾照顾她,也能弥补一点对二妹妹的愧疚。”
严泊裕淡笑着,接过佣人递上来的真丝浴袍穿上,“这个事儿……”
整个事件的主人公——云遥见严泊裕犹豫起来,鼓起勇气,摇一摇老太太的手臂,“姥姥……瑶瑶……瑶瑶不是物件,瑶瑶有自己的思想,瑶瑶想自己做主去哪裏住。”
因为害怕,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甚至有了一丝哽咽。
严老太太心疼抹她眼睛,“瑶瑶当然不是物件,瑶瑶想去哪就去哪。”
“嗯。”云遥深深点头,更为依恋地贴着老太太,“姥姥你真好。”
让她去不知根底的严家老大或者老三那住着,指不定今天竖着进去,明天就能因为意外横着出来,亦或直接失踪不见,毁尸灭迹。他们的目的太鲜明了,獠牙藏都不藏一下。
云遥和严家老太太的两句话,相当于直接在严老三脸上扇了一巴掌,让他刚才的话全成了自作聪明和不尊重,当下脸色更为难看起来。
等严家老太太转头去看他的时候,又露出个孝顺和善的笑,“妈,那现在也找到四弟了,我们是不是要去医院做亲缘鉴定了?”
“亲缘鉴定?”严泊裕皱眉,“现在就去?”
他说的时候睨了小丫头一眼,虽然猜测她是二姐姐代孕生下来的,但突然之间知道二姐姐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他还是不能接受。
潜意识裏,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个冒牌货,潜藏着其他心思。
上了自己的亲侄女……这几个字只是在他脑子裏冒出来,尚未与曾经激烈的画面对上,已经让他全身发烫,肌肉紧绷,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