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修罗场）
83
楚盈心跳蓦地凝滞一瞬。
前一秒含糊的谎言猝不及防被拆穿,
心虚感在此刻腾上心头，持着的手机微僵，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又在下一刻忽然被人轻拽住手。
楚盈回头，才见徐既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微微抬眼，又对上那人低垂下来的视线。
楚盈眨眨眼，还没开口,
身侧那人已经反手将她的攥进手心,
重新扣住。
“别担心。”
他清冽的嗓音低低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手掌安抚性地在她手背轻覆,
随后便牵引着她往大门迈去。
楚盈回过神，脚步不自觉跟随上前,
连手机裏通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
直到正式站到温在臣面前,
感知到对方炙热的视线从她身上披着的显然并不合身的大衣，到他们相握的手,
楚盈心头那股不自在才再度蔓延开来。
她不是有意要隐瞒。
只是本能心虚。
先前两人碰面,
温在臣就已经想动手。
她很清楚温在臣因为她的缘故对徐既思印象并不好,
她误会徐既思太多,
以至于温在臣从她这了解到的徐既思也是负面的。
甚至此刻她就算想解释,
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女孩轻咬了下内唇,
大脑乱糟糟的,
半晌也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温”字,
还未落音，就听对面那人先开了口。
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松手。”
楚盈缓慢眨眼,
抬眼只见对方脸色冷然，视线并不在她身上,
漆黑的眼眸正死盯着她身侧的人。
显然是对徐既思说的。
楚盈下意识抽了抽手。
徐既思微顿，对温在臣的话倒是没反应，似乎只是因为她的小动作偏了偏眼。
觉察温在臣的视线也跟随着落在她身上，楚盈手指微蜷，顿时羞耻极了，她嗫嚅着唇，目光也不知该往哪飘，声音轻细：
“你松松……”
寂静下，徐既思低垂着睫看她，神色不明。
楚盈没敢和他对视，别开了眼。
一秒，两秒。
时间在此刻漫长得好像过了数个世纪。
温在臣脸色难看，开口就要警告。
徐既思忽地松开了手。
楚盈终于得以呼吸。
下一刻，不等她有反应。
温在臣看向她，嗓音微沈，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衣服还给他，你先上楼。”
徐既思平静的嗓音紧随其后：
“没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
他光明正大地将话摆到明面。
温在臣几乎气笑，眼底却看不出笑意，声音冰冷：
“你算什么？”
眼见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楚盈缓过神来，忙脱下衣服塞回徐既思手裏，又转头开口：
“你听我说，有些误会……”
面前那人却第一次冷着脸打断她。
“上楼，”
温在臣压着睫，他从未对她摆过这样冷淡的神色，语气不容抗拒，在这之后又强调着念了声她大名，“楚盈。”
楚盈手指一紧。
温在臣到底是她哥哥。
可徐既思现在也是她男朋友。
她知道温家父子对她有多好，她也知道温在臣现在不爽是很正常的。
任谁看见自己的妹妹跟自己讨厌的人在一起了都不会高兴。
何况在温在臣眼裏，徐既思是那个一次又一次伤她心的人。
这气氛简直像她离开后下一秒两人就会打起来，楚盈缓和了下呼吸，执着地站在原地：
“温在臣，有些问题我都可以和你解释清楚——”
徐既思在此刻打断她：
“楚盈，我没事。”
楚盈开了一半的话口顿住，看见徐既思向前走了两步，彻底以一个对峙的姿态站到温在臣身前。
有意将她的视线隔绝，徐既思回头看她一眼，换了种说法：
“我不会有事。”
他柔和了嗓音：“你先上去。”
楚盈沈默地抬睫看他。
“温先生大概对我有什么误会，”
徐既思偏回头看温在臣一眼，神情看不出情绪，语气平淡，“我们应该都有想单独和对方说的话。”
“你放心。”
他重新转过头，这会还能和她开玩笑，漆黑的眸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唇角轻勾，嗓音带了丝松懒，“不会出现什么违法乱纪的画面。”
话落，又微微扬起下颌，对温在臣示意：“温先生，是不是？”
两秒后，楚盈听见温在臣毫无感情的回话，隐约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来。
“……当然。”
楚盈：“……”
真的不要紧吗……
可话已至此，双方意思一致，她又还能说什么呢？
何况，他们各自都是有独立意识的成年人，也确实有跟任何人单独相处的权利。
她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见。
楚盈思绪千回百转，还是无声嘆了口气。
再三确认两人只是正常聊天，徐既思冷清的面庞稍有柔和，冲她点头，温在臣臭着脸，冷笑一句我能做什么，楚盈莫名理亏，还是自觉回避，小步往裏走。
三步一回头，生怕谁会先动手。
直到见那道纤薄的身形消失在视野，徐既思脸上的温和缓慢褪去。
恢覆以往那副疏离冷淡的神情，矜冷的气质散开，他轻敛眉眼，手随意地理了理大衣，又漫不经心抬睫，语气很淡。
“所以，你想和我聊什么？”
温在臣盯着他看了几秒，闻声终于轻扯一下唇：
“徐大少爷不装了？”
这大概算两人正经的第二次对话。
犹记得初次见面时，他还不知道徐既思的身份，当时只觉眼熟，知晓对方与楚盈是邻居时，甚至说出让他关照楚盈的话来。
后来这话还被他堵了回来。
回想起并不愉快的记忆，温在臣脸色更是难看。
徐既思面色如常，瞥他一眼，语气轻淡而自如：
“你有什么值得我装的必要？”
疏懒随性的一句便让他平白矮他一截。
怪不得嘴毒的名声声名远扬。
温在臣脸色黑了黑。
不想再跟他绕圈子，温在臣盯着他，冷声警告：
“我劝你离楚盈远一点。”
褪去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形象，温在臣神色沈下来，嗓音压得低：
“楚盈心软，我不知道你到底又花言巧语了些什么，但她不是你这种大少爷能随便玩玩的女孩。”
他一字一句，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压迫：
“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既然我已经清楚了，就不可能放任你再伤害她——”
“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警告我？”
徐既思蓦然抬睫，开口。
温在臣神情微滞。
徐既思轻挑眉梢，又不经意般扫过他的脸，浅淡地勾着尾音，听不出情绪：
“哥哥？”
温在臣手指紧了紧，面无表情。
他没回答是与否，只是冷着嗓：“我跟她的关系远比你想的更密切。”
“我们关系默契到互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一开口我就心领神会，她的喜好我一清二楚。”
温在臣直直盯着面前矜贵的男人，一字一顿：
“那些你不在的时日裏，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他面色冷淡，扯扯唇反问：
“你说，我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警告你？”
不想徐既思却神色不变，唯在捕捉到某句话时手指微顿，而后极有意思似地挑唇重覆：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眼睫微掀：
“那你喜欢她，她看出来了吗？”
掩藏内心深处的秘密猝不及防被如此直白又平淡地挑出，心口猛地一跳，温在臣表情一僵。
夜风拂过，凉意透骨，他听见徐既思淡着嗓又波澜不惊地问：
“楚盈知道自己当成哥哥的人喜欢她吗？”
无论是看不出还是从来不敢往这方面想，两个人在此刻都再清楚不过，若是楚盈知晓温在臣喜欢她，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避嫌。
别说在温家过年，恐怕连见面都再难。
心臟忽地泛起疼意，唇色一剎变得苍白，温在臣手指不自觉紧握成拳，连陷进肉裏都浑然不知。
半晌，他挤出声来：
“与你无关。”
徐既思恍若未闻，黑眸对上温在臣冷硬的神色，倏然轻笑一声。
“你连告诉她你喜欢她都不敢。”
徐既思向来理性，也最知道如何抓住一个人的命门。
此刻心下的猜测得到验证，话语裏便带了丝气定神闲。
他不带情绪地叙述：
“你知道，一旦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你们就维持不住表面的那层你所谓的‘亲密’了。”
徐既思撩起眼皮，神情漫不经心，又似胜券在握，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温在臣身形骤然一僵。
徐大少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给面子。
说他狂妄也好自大也罢，自小起便没人能让他低声下气给什么面子。
并不是没有情商，他情商所谓的高低，只取决于他想不想，或是对方配不配。
事实就是，基本没人不需要他用多高情商面对——他不喜欢谁大可以不顾对方身份地位直接甩脸忽视，他有这个资本和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