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从小到大，徐青染就没养过宠物。
父母性子都偏向于保守，好听点说是理智，难听点说，就是不近人情。
对他们来说，猫就是用来抓老鼠的，狗就是用来看门的，把他们当成家裏的一份子这件事是很难理解的。
更别提在学习大过一切的中学时代，养宠物不仅费心还费力，所以即便是并不需要很多关註的小乌龟，他们也坚决不允许。
可等她大学毕业开始一个人独居后，催不动她恋爱的时候，父母就会转而建议她养养宠物，实在不行养养花。
前后态度反差之大，让徐青染不得不怀疑在互联网极速发展的情况下，其实父母也有在努力地了解她的人生。
只是路程太难了，他们并没有成功。
要对抗自己从小听到大的话，转而去接受这个时代新的潮流，哪怕是对于已经活在新时代的徐青染来说，也没有那么的容易。
她偶尔也会对着网络上奇奇怪怪的热梗表示不解，在小外甥质疑她会不会上网的瞬间，默默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落伍了。
可她明明才二十五岁。
她很想去努力跟上这个飞速发展的世界。
即便跟上的好处，也只不过是让她在听到小外甥的话语时，不再露出茫然怔楞的表情。
明亮的灯光下，徐青染低头专心地逗弄着面前长得巨大无比，声音却嗲嗲的缅因猫。
女人动作轻柔温和，眼神却因着突然涌进脑海中的思绪而陷入了莫名的疲倦。
“谢如朝，你以前养过宠物吗？”她突然出声。
谢如朝闻言楞了一瞬，眼眸轻垂像是在思索，指尖轻轻拂过怀中猫咪的皮毛，半晌低声开口：“金鱼算吗？
“算。”徐青染应声，脸上表情有些惊讶：“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谢如朝摇摇头：“大学的时候有个室友在宿舍裏养金鱼，后来他出国，金鱼就被给我养了。”
“养了多久啊？”她感兴趣地问。
“三个月，后来夏天太热，因为缺氧死了。”
“哦……”徐青染闻言点点头。
谢如朝顺势反问：“你养过吗？”
晚上的猫咖店并没有多少人，空旷的空间裏只能听到两人轻轻说话的声音，以及小猫咪淡淡的呼噜声。
面前的缅因猫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手中的小鱼玩偶，巨大的身子跳动起来在地面砸出惊人的声响。
她转了转手裏的逗猫棒，摇头：“没有，连金鱼都没养过……”
女人轻声嘟囔，后半句带着若有似无的愁绪。
“我爸妈高中时管我管得很严，不让我养。”
她继续补充，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曾经只会在朋友面前讲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谢如朝过于坚定的信任，总而言之她今天莫名地很有沟通欲望。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挺讨厌的，固执又保守。高中最后两年，因为担心我早恋耽误学习，天天在学校盯我，导致除了袁尧这个从小就认识的，我就没怎么和男生说过话。”
谢如朝坐在一旁沈默地听他说话。
缅因猫刚好咬住了鱼玩偶，躺在地面四脚朝天，使着劲扑腾，徐青染尝试着拽了一下，没成功，便放弃了。
她嘆了声气：“其实光这样也没什么，毕竟青春期的小朋友大多都是和同性在一起玩。但即便是女生，他们也会因为对方成绩不够好，而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和他们来往。”
被打断的次数多了，即便是原本性子很好的女孩子，也不是很愿意再和她一起玩了。
久而久之，在本就学业压力巨大的高中，徐青染就习惯一个人了。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应对父母对她眼光的检验，所以干脆直接放弃了找朋友这件事。
每每想到这，徐青染都会在肚子裏生出一股子无名火：“我怎么说也是年级前十的成绩，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不需要他们来帮我认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且后来读大学，我因为一时纠正不过来，成了社恐的性子。他们这时候又天天念叨我，催我恋爱，催我去考公务员，催我毕业就结婚。”
徐青染越说语气越低，随后干脆丢开了手裏的逗猫棒，昂起头重重的地嘆了声气。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唠叨啊？”
她扭头看向谢如朝，长发上的红色早已慢慢褪尽，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谢如朝此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沈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她的话。
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不会，能知道你的过去……”
“我很高兴。”他低声说。
眸光亮亮地看着女人，任由清丽的面庞和回忆裏的样子重合，谢如朝的眼神愈发柔和。
徐青染没有註意他的变化，此时正表情仓皇地迎接面前突然就蹦进怀裏的缅因。她伸手环住它巨大的身躯，手掌轻轻地抚着它后背浅灰色的长毛。
“你也来安慰我吗？”她故作轻松地对着小猫说着压根听不懂的话。
缅因没法应答，只嗲嗲地喵了几声。
但或许是习惯了她身上的气味，它的爪子轻轻地踩在她棉质的长裤上，做起了只有特别安心时才会做的踩奶动作。
“所以你才会选择了自由职业？”
谢如朝不免联想到这一点。
毕竟对于追求稳定工作的父母来说，在明明能找到合适工作的情况下，主动去选择一份朝不保夕的工作，不就是在和他们反着来吗。
徐青染拥着猫猫，表情挣扎了几秒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嗯……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我选择做自由职业，一方面确实是想和父母唱反调，想摆脱他们过于强硬的控制。可后来他们先受不了，放软了态度，但我也没有因此，就选择说放弃这份工作。”
“因为你很喜欢这份工作。”
谢如朝轻声说，温润的嗓音像是沁了春花。
徐青染扭头看他，问言无奈地挑了挑眉：“工作哪有喜欢的，也就你是老板才会说出这种话。”
他眉梢上扬，低头笑了笑，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猫咖店裏全是昏黄的暖光灯，落地窗外有行人经过，偶尔停下伸手隔着玻璃招呼着店裏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