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徐青染出门的时候，眼睛还是通红的。
腿上的伤在喷了药水之后就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走动时虽然有点跛，但勉强还能坚持。
这种情况自然不好打车，她便只好顺着谢如朝的建议坐他的车回去。
把导航给他调好后，徐青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副驾驶假寐。
至于orange，则乖巧地坐在后座，偶尔探出个脑袋看看前面的风景。
车内开了空调，内外极大的温差让窗户上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雾气，隔绝了窗外的各色风景。
徐青染歪着脑袋，自然没有註意到前窗外逐渐飘起的雪花。
推开车门的时候，雪花刚好落到她的头顶，湿气滑落到脖颈间，她表情怔楞地看着空中飘散的小雪花。
几秒后，她伸出手掌，雪花在她的掌心融化，形成了一小片的水渍。
这是orange狗生裏第一次见到雪。
所以下车后它便热情地在地面上转来转去，小小的爪子在薄薄的一层雪花上印上了数不尽的梅花印。
这一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谢如朝抱着怀裏的箱子，看着女人定在原地伸手接雪的背影，闪烁的眼眸轻轻颤动，想起了那一年没赶上的初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化水之后形成了一小片的晶莹，远远望去，像是镶上了数不尽的碎钻。
谢如朝就那样沈迷地看着她。
直到她转过身来，如水的眸子回望着他。
他这才收回视线，步子缓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我帮你拿上去……”他低声和她商量。
徐青染看着他被雪花浸湿的发丝楞了楞，沈默许久还是没有答应。
“不用了。”她垂着脑袋哑声说：“我自己可以。”
说完便想要从他手裏拿过纸箱子，双手扒在纸箱边缘，却并没有成功地接过箱子。
因为他没放手。
“谢如朝。”她轻唤他的名字，手上动作跟着用力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男人才像突然回神了一般松开了手指，眼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他那一双受伤的眼眸。
蹲在她身侧的orange此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哼哼唧唧几声，像是犹豫着不想回家。
徐青染扶着箱子边角的手指用力地攥紧，她语气冷静地叫住orange试图咬住谢如朝裤脚的动作。
“orange听话，叔叔要走了，别拽他。”说完抬眸看着谢如朝的下巴，语气低沈地叮嘱他：“下雪了，你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我知道。”谢如朝低声应。
“那我回去了。”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去。
orange虽然倔，但此刻倒还有些听话，除了一步三回头外，就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往回走。
从家属院门口走到她家住的那栋楼，直线距离不过几十米。
可徐青染的步子却迈得很慢，一方面因为膝盖的伤口，另一方面，是她自己都难以控制的犹豫情绪在折磨着她。
她也很想回头。
但理智的小人却每时每刻地监督着她的动作，每当她想要停下脚步回头看的时候，小人就会用力地挤压她的心臟，让她呼吸不了。
哭泣后的眼角有些疼痛，徐青染止不住地呼气，气息飘到冷风裏，形成一团团的雾气，不知不觉间就迷了她的眼。
在楼道前停下脚步，她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心底的想法，轻嘆一声后转身望向门边的方向。
谢如朝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车边，雪花飘洒落在他的身上，在黑色的毛绒外套外形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水渍。
徐青染眸光闪烁片刻，随即努力抽出手朝他挥了挥。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只能看到他浅笑的脸庞以及模仿她的挥手动作。
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身形逐渐消失在楼道口。
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谢如朝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睫轻轻颤动，抖落了那些积蓄在上面的水珠。
回家时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
註意到她湿透的发尾，徐如月连忙催着她先去洗个头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以免感冒了。
徐青染按着她的话去做，顺势把orange身上一起湿掉的宠物专用衣也换了下来，赶着它到暖气片周围趴着，烤一下身上湿的地方。
浴室裏热气朦胧，烟雾缭绕的环境下，水珠沿着墻壁滑落，头顶的光亮刺眼又灼热，徐青染垂着脑袋，眼睛也被熏得有些发热。
良久，水花喷溅的沈闷声响之中。
一道压抑的呜咽声从女人指缝间洩出。
从浴室出来已是半小时之后。
徐青染眼眶红红地回到卧室裏吹头发，orange瞧见后立即跟上。
她吹头发，orange就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玩毛绒玩具。
她收拾桌面，orange就摇着尾巴用毛茸茸的皮毛蹭着她的小腿。
不知为何，也许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小狗今日格外地黏她。
她在地毯上盘腿坐好，orange就立即躺进她的怀裏，充满热气的腹部帮她暖着身体。
徐青染垂眸瞧着它圆圆的眼睛。
明明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还是觉得小狗是在安慰她。
弯下腰把脑袋贴近小狗的身体，她安静地抱着它好久好久，久到黄昏的最后一点影子离去，皎洁的月亮从窗外升起——她才慢慢离开它。
徐青染勾了勾嘴角，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它柔软的脑袋。
“还好有你。”她低声呢喃。
安静了三天后，徐青染收到了时尔的聚餐邀请。
“你的邀请就是指请我吃食堂？”她故作姿态地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