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落水之舟
县衙裏除了办公的地方就是寝房，还有先前她到过的牢房。寝房都是男人，她再不回去，为了腾出足够的时间给他，沈念安在外头足足待了小半个时辰。
深秋的风跟刀子似的刮人脸，外头没有火盆，冻得她直哆嗦。
沈念安耐不住了才往大堂去。
踏进门发现大堂裏早没了黄刺史的身影，只有萧钰一人孤零零坐在那，她狐疑地走过去坐下，“人呢？”
萧钰见她一人前来，嘴唇都冻白了，鼻尖泛红，抿直了唇瓣，“你那两个手下呢？”
她知只有萧钰才会这样称呼观棋跟听书，一边烤火一边道：“我让她二人随杜县令去了，这会儿该回去了吧。”
“黄刺史何时离开的？”
听她并没随杜祁离开，看这样子，该是自己在外头闲荡了些时辰。一想到这么冷的天，他又欢喜又心疼，脱了大氅给她裹上。
“我们也回去。”
沈念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
“回去再说。”萧钰心裏舒坦，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
深秋的阳光穿过枝头，斑驳地洒落在地上，光影铺满了整条街道。金黄的银杏，赤红的枫香，棕褐色的水杉云松，为水墨丹青着了艷丽色彩。
他们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走在大街上，不必东躲西藏。
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享受难得的安宁。
一个熟透了的红柿子掉下来，正落到沈念安的脚边，她驻足抬头，却见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宅院外。
白墻内的柿子树掉光了叶，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
扬州城的柿子是晟京的不同，这边的柿子个头小却水灵，熟透了砸在地上就是一团水渍。
萧钰见她一直盯着树上的柿子看，眼裏闪过笑意，“想吃？”
现下却是吃柿子的季节，回去后她的房间一定备着，只是柿子性凉，不宜多食。
何况这是别人家的柿子，再诱人又如何？
沈念安笑着摇摇头，此间事了，她得与人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大人方才到底和黄刺史说了什么，竟让他老实成这样？”
早上进城时还一堆人在城门口鬼鬼祟祟，才过了多长时间，城裏的人全部撤掉了，她实在好奇。
“想知道？”萧钰勾了勾嘴角。
她眨巴着眼睛，自然是想的。
萧钰眉眼轻弯，笑着往前去。
什么意思？沈念安一脸蒙地看着离去的身影，跨过跟前的一摊碎柿子水渍，“大人，你还没告诉我！”
从小巷出来就到了万民街，街上行人并不多，街边店铺前不少人躺着晒阳，无比惬意。
沈念安註意到了医馆门口打盹儿的人，正是上回跟她说话的伙计。
她拎起裙摆往医馆跑去。
那伙计难得寻到个东家不在的清闲时间，跑到外边晒太阳，正舒服着，却被人影挡住了光，心裏好不高兴。
他睁眼欲说道挡了他太阳的人，看到沈念安立马咧开了嘴角。
“哟，是客官您吶！”沈念安上回来抓药跟他聊得不错，且她生得不俗，伙计记住了她。
“你又在偷懒，仔细被东家发现罚月钱！”沈念安歪着脑袋往门内看了看，裏边并无客人。
伙计听她这般说，不急也不恼，“这医馆的生意呀，往后只会越来越艰难！”
“为何？”沈念安狐疑道。
说起这个，他又来劲了，左右环顾了一圈，凑上前道：“往常大家都奔着关郎中而来，现下关郎中走了，谁还来哦！”
沈念安心下大骇，见他说得正起劲，没出口打断。
那伙计唉声嘆气后，又开始绘声绘色道：“听说关郎中身家不凡，一把年纪终于想通了，家去了。”
“以往见他不好钱财，我就知道关郎中身份不凡，果然没错！”
后来的话全是他自个儿的碎碎念，沈念安无心再继续听，笑着告辞。
方才他的话萧钰也听到了，关郎中必定在杜祁手裏，至于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四海楼，沈念安兀自回房间收拾东西。她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正在房间裏踱步，她在犹豫。
萧钰并没提出要与她一同走，也不知道他跟不跟自己一起离开。
隔壁房间裏，萧钰坐在床榻边沿，手边那个小包袱是他的全部家当，一动也没动。
他在计划后头的事情。
二人一个坐着，一个来回走着，谁也没去打搅谁。
光阴不知不觉间流逝，日头慢慢西斜，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棂打在屋子裏，满室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