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速速离去，老头子权当作没见过。”嘴裏含着肉，说话有些含糊，却能听得个大概。
萧钰按住沈念安，往前一步，恭敬行礼，“前辈，查明事情真相乃大理寺职责所在，如今又牵涉朝廷官员，兹事体大，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老者斜了他一眼，继续啃着手裏的鸡腿。啃干凈了肉顺手将骨头扔进食盒，唆了一把手指上的油。
吃完了肉，他才心满意足地拿起碗筷，就着碗裏的饭扒拉起来。
沈念安见他半点没有要说出真相的模样，越想越气，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很不友好。
“前辈也曾是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卿，为生者断案，为死者鸣冤，为何如今却畏首畏尾起来？”
他手裏不仅有当年的真相，更有可能成为翻案的佐证，如今却说什么也不拿出来，沈念安憋了一口闷气。
此话一出，扒饭的人顿住了，塞了满嘴的饭也忘了咀嚼，像极了犯病不知所措的可怜老人。
石室内安静了几息，老者低垂着脑袋，散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在想什么。
萧钰将她拉到身后，以防发怒失控的人伤到她。
老者不屑地嗤了声，继续扒拉碗裏的饭，“你个女娃娃还是太天真，便是大理寺卿又如何？那也是大晟的大理寺卿！”
他神秘兮兮地看着沈念安，下巴却往萧钰身上努了努，“不信你问问这小子，问问他老头子的话可在理？”
沈念安只觉气血翻涌，一股无名火压在心裏，灼热难耐。
她当然知道此话不假，曾经她问过萧钰，那时他的回答也如这般，“大理寺卿是大晟的大理寺卿”，何其讽刺！
原来沈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竟也不过一句形势所迫？
沈念安还想据理力争，却被萧钰强行拎起了后颈，动作熟练地推开石门，将她往门外带。
刚出石门，萧钰顿住脚，扭头看向石室内优哉游哉吃着饭的人，“忘了告诉前辈，德亲王就要回京了。”
石室裏的老者三两下扒拉完碗裏的饭，将碗筷重重放在桌子上，拿掌心抹了把嘴，眼中流露出熊熊怒火。
这一切萧钰并没见到，话一说完他就从外边关上了石门。
从皇恩寺后山回到织锦坊已是午时，沈念安一路无话，安静得不正常。
织锦坊内，听书不断地在院子裏踱步，焦急等着人。厨房裏已经备好了饭菜，楞是谁也没心情吃。
尤氏姐弟在前边铺子见着进来的人，尤小六大喜，跑去后院告知听书。
沈念安面无表情，直往后院冲，差点跟迎面过来的听书撞上。
瞧着女公子神情不对，她也不敢多问，只眼巴巴看向紧随其后的萧钰，希望他能给点提示。
“备好吃食和热水。”
萧钰嘱咐好听书这些，又跟了过去，一路跟到沈念安的卧房外。
她站在门内，看着杵在门外的人，脸上表情依旧平平，“大人是打算继续跟进屋，看我沐浴更衣吗？”
萧钰摸了摸鼻尖，尴尬地侧身，不再说话。
沈念安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兀自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一直以来，果真是她太过理想，竟将大半的希望寄托在官身上，说到底大晟的官不过是服务统治者，又怎会与她一介平民同心？
往日真是她糊涂了，从今日起，她得靠自己！
想通这个理，淤积心底的火渐渐散去，叫了热水，沐浴后换了身素裳，随意披散着头发出门。
萧钰仍在院子裏藤椅上坐着，摸不清在想什么。沈念安看向饭厅桌子上摆好的菜，邀他一道用餐。
她在暗道裏饿了一宿，萧钰亦如此。
因着二人昨夜都是一身黑色劲装，身上沾了不少泥渍，狼狈得很，得亏今日天气闷闷的，街道少行人，才没引来众目。
她已经沐浴换洗了，萧钰还是原来那副样子。
看到他，沈念安就能想到自己的狼狈样。
她眉眼微拧，“大人吃完饭也回吧，我这可没你的换洗衣裳。”
萧钰的眼神定在她不停夹菜的手上，碗裏都堆成了小山还在夹，心不在焉太明显了。
他举起筷子，准确夹住了那双不停游走的筷子，动弹不得半分。
沈念安抬起温凉的眸子，眼神裏的清冷和疏离给了他一种两人不曾相识的错觉。
那一瞬间，萧钰生出了她会消失的错觉，心裏没来由一慌。
“人就在暗室裏跑不掉，我会命人盯着，切记莫要冲动行事。”
沈念安盯着他看了一阵，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倏地咧开嘴笑了。她抽出自己的筷子，慢条斯理吃着碗裏的饭菜。
“大人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该做什么心裏有数。”
他宁愿她据理力争，为了个清楚明白跟他争得面红耳赤，也好过如今这般阴不阴阳不阳。
听书觉察到这边的气氛不对劲，根本不敢去饭厅，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太远，只在一墻之隔的厨房踱步。
小六扯了扯她的衣角，待她看过来，才指了指自己的袖口。
听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竟将这事给忘了，尤小五早上送来的信件。如今她是不敢往前凑了，只能等萧大人离开再给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