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的效果,让底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全然忘了手上的动作。
那庞大的密不透风的电网,那看不见但能够想象得到的惨烈,那一瞬间剿灭他们苦战四五个月未果的力量,那让人突然觉得自己渺小的沈寂......
是的,他们都没有看错,敌人——消失了。
在阿斯纳战场的上空,被雷电网包围缠绕若干分钟后,连一块断肢都没留下,统统被碾碎消亡,随着阿斯纳混着硝烟味道的热风,吹向了通往外银河的缺口,就此归于沈寂,归于自然。
尽管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不愿意相信,但这是真的,他们胜利了。
莫名其貌的胜利,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将他们从痛苦的死亡边缘带回来,让他们重新焕发生机。
一时间,欢呼声四起,大家抱在一起又叫又跳,互相亲吻。
杜杰和楚天慕对看了一眼,杜杰是奇怪这突发的天气异象,楚天慕则是怀疑自己刚才瞥到的东西是幻觉还是真实,他的眼睛比常人好那么一些,虽然也畏强光,但特殊情况下勉强能多看那么几秒。
战场这裏欢呼声震天,远远传到了杜时枭和穆亮这裏。
放下望远镜,穆亮直视他的长官他的boss,问:“为什么。”
“嗯?”
杜时枭并未回头,而是迎视着战场的方向,从鼻腔裏哼了一声。
穆亮跟从杜时枭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恼火杜时枭的心机,恼火他的不择手段,恼火他的草菅人命。但同样,习惯了阴沈的他,虽然是质问却并不很激动,平淡的语调,看似恭敬的询问:“您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为什么到今天才投入使用?”是不是没有杜杰,您就会继续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战士,以血肉之躯,去换取那毫无胜算的胜利?
“你是有所不知。”说着,杜时枭下了高地,“这个东西,是这上个月刚研发出来的,敌人入侵那会儿,他们还只是一堆三维图纸。”
“那现在......”
“你猜的没错,我拿到他很久了,可是用不用在这场战斗上,全凭我儿子杜杰今天出生入死,如果没有他,这个秘密我还想瞒更久”
穆亮不说话了,停下脚步,看着长官远去的脚步,突然觉得心凉。
他一直是杜时枭的亲信,知道杜时枭几乎所有的秘密,可是这件事情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连细微的风声都没听到,这说明了什么?失宠?不......他穆亮根本不在乎这些,让他心凉的是杜时枭那无所谓的态度,跟随这样的人,是对是错?
穆亮疲累地上了自己的运输车,往战场赶去。
被胜利喜悦冲击的众人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大家自发在一起搜寻战场,寻找生还者,甚至——搬运已故战友的遗体。
他们还是幸运的是,如果没被炸烂,至少还留了个尸身在,不若先前牺牲的那些,死无全尸,成了任人鱼肉的冤魂。
穆亮看着满目疮痍,突然眼眶一热,不禁流出两行泪来。
他也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许是有了杜时枭的对比,这么多年来他竟然又找回了那种对生命的满腔热情。
交代了一些要註意的事项让人去办,穆亮带着罗科朗和讚龙朗基,也下了场。
不顾臟污不顾危险,穆亮和士兵们一起搜索着战场,在泥土中扒出战友的尸体,哪怕只是一截手臂也好。
清理战场本就枯燥,更是让人揪心,这些原本杜杰都不知道,今日却全都明白了。
当时在教室裏吵闹的四人组,如今只有一人活下来,正抱着战友的尸体泣不成声。
冷静睿智的光头,有勇有谋,却被敌人咬断了左手手臂,虽然以现在的科技来说,神经接入性的义肢并不难,可毕竟不是自己的。
而藤井......
杜杰看着自己亲手刨出来的这具尸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对待。
这个藤井对自己怀有深刻的民族仇恨,甚至几度挑衅、下战书,自己都本着玩乐的心态来应对,也有认真的时候,到后来甚至觉得这个人也不是完全不可取,还想着战后约他好好谈谈,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藤井的下半身被轰烂了,起初杜杰还存着一丝他还活着的侥幸,可是刨去他下半身的泥土后,却是明白自己太天真。
肠子流了一地,下肢远在百米开外,这样让他还怎么活下去?
杜杰蹲下丨身,一边合起藤井瞪着他不甘心的双眼,一边说:“藤井,你总想和我斗出高下,其实我们都太幼稚了,如此也好,希望你能够放下种族的压力,安息吧。”
楚天慕站在一边看着杜杰,明明见他眼裏有一滴泪落下,抬起头时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指挥楚天慕过来帮忙,将藤井的尸体抬过去,和大家的排在一起。
就这样一直忙到日头西垂,所有牺牲战士的遗体几乎都被找到,在平地上摆着,盖上了白布。
活着的人都悲痛欲绝,最后的胜利没能和他们一起分享,简直是人生中的一大憾事!穆亮站在人群的最前头,看着几百具或残缺或完整的尸体,这之中虽然有很多士兵他不认识,可是他们都敬重自己,愿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