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弥闻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突然间有些卡壳。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没有……我……”
“我一直以为没什么区别。”
这下轮到叶舒微笑了，他温柔但斩钉截铁道：“有的。”
有的。
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抑或是大学，只要提及“林加木”这三个大字，安弥的表情就会瞬间阳光明媚起来。
有一点是林加木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那就是平日裏看起来乐观开朗的安弥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甚至是蹙着眉的。
他们那所高中是音乐强校，其中的交响乐团更是声名远扬，每一位乐团成员都是学校的佼佼者，饶是如此安弥也凭借其惊人的天赋和演奏一进乐团就崭露头角。
乐团的大多数成员都是友善且温和的，大家也很开心能有水平这么高的学弟加入，但也有例外。
乐团新人们不喜欢安弥，总是会若有似无地对安弥散发恶意，尤其是同是弦乐器组的新生们，结束训练后的故意冷落沈默已成了家常便饭。
好在总有同学看不下去他们的举动，会上前为安弥解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波涛汹涌的过去。
安弥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会一如既往地对那群人微笑，在他们困难时伸出援助之手。这位眼裏带着温柔笑意的混血儿是真的想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大家，可他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只有恼羞成怒的嘶吼：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每天摆出一副热心开朗的模样！看着我们一直犯错很有意思吗！”
“是啊！我们不是天才！只是个有点才能的普通人！满意了吗！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新生当着整个小组的面，对安弥劈头盖脸地咒骂着，大家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连拖带拽地把那人拖走了。
其他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安弥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裏，末了扯了扯嘴角，挤出了平生最牵强的微笑：“抱歉……给大家填麻烦了，我们继续练习吧。”
最后总体排练时，安弥的琴声依旧完美，没有受丝毫影响。但与之相对的是从那天起，安弥再也没有主动融入他们了。
他开始站得离他们很远，排练结束后也总是最先离开，像是逃离地狱般不愿再在这待上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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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弥依然不觉得自己和平常有多大的不同，他左思右想了许久，“嗯……感觉没什么吧？但是确实是听到他的名字心情会变好？有这么明显么？”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房间门突然被合上了——林加木听不下去，选择逃避现实，临走时还留下张字条：
“待会再叫我，还要给你发尾抹精华呢。”
安弥看着这张字条，笑得合不拢嘴。
叶舒静静地听着安弥的笑声，道：“超级明显，而且安弥你喜欢林加木这点也超级明显。”
“欸~”安弥怪叫了一声，丝毫没有秘密被戳穿了的变扭，“但是林加木完全看不出来，看来对他来说效果不好。”
他说完又笑了声，突然很好奇自己当初在叶舒眼裏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学长，问你个事。你说‘很明显’，是怎么个明显法？我现在超级好奇。”
“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电话另一端沈默了一会，随即慢悠悠地传来了叶舒的声音：“高中的时候，因为当初那个新生，你后来在学校裏都不太爱笑。”
“……嗯哼。”
“高一的时候，你好像还是走读？我偶尔能在校门口见到你和林加木，你笑得很开心，”叶舒沈思着，“就像初中那会儿，很干凈的笑容，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嗯。”
“我一开始在想，可能是终于放学了，所以心情也变好了，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想错了。”
叶舒：“林加木貌似不是每天都来？很抱歉我当初偷偷观察过安弥你许久，因为我真的很在意……总之我要向你郑重地道一次歉。”
安弥笑了笑，“没事的，本来就是那个时间段结束训练，谁都有可能看到的。”
叶舒：“反正林加木没来的那几次，安弥你也是面无表情的，和在练习室裏一样。”
“以下都是我的个人见解，可能会冒犯到安弥你，即便如此你也要听么。”
安弥茫然地望向窗外，理所当然地看到了林加木家门口的那盏路灯。
他们前几天在灯下有过一个温暖的拥抱，虽然林加木很紧张，环着他的手力道也有些大。
安弥出神地望着玻璃窗反射着的自己的身影，安弥看着倒影裏的自己，慢慢地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末了又试探性的对着玻璃笑了笑。
自己一直是这样的么？
安弥的记忆有些模糊，高一的那些事在他脑中像蒙上一层雾气的窗户，他早已看不清当初的自己，也不愿回忆从前的过往。
说不在意不痛苦都是假的，那段时光确实在安弥心中带来了无法消弭的疤痕——以新生的憎恶为契机，爆发于小提琴首席位的施压，那漫长的难以逃避的高一让曾经的安弥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他就是那样的人，习惯把一切错误归咎于自己身上。高一的安弥也想着，要是自己没参加交响乐团，是不是就不会被排挤和谩骂生之欲当众羞辱了呢？大家是不是也能相安无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首席位争得头破血流，表情狰狞呢？
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被血淋淋地剥出，但现如今的安弥却不再逃避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高三学长学姐们的失败，还是新生们的嫉妒，究其原因根本不是自己。
安弥的脑中又回想起了林加木那时所说的话，他弯了弯嘴角，笑道：
“话说到一半很过分哦，叶舒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