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冷不丁窜入朱奇茗正经的询问,吴宇睿下意识回首对上他的眼眸,不明所以:
“嗯?”
微微嘆了口气,朱奇茗重新别开目光:
“为什么答应那个人那么荒唐的要求?”
听到这裏,吴宇睿终于明白,对方是指在片场和那个导演助理订下的约定。
关于为一个明星挡绯闻的事。
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吴宇睿略带自嘲地回应:
“反正,没脑子地订下荒唐的契约,我又不是第一次。”
言下之意便是:
这种事情,现在担心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就这么随它去。
对面街角的步行指示灯已经转绿,然而朱奇茗却丝毫没有迈步的意思。
吴宇睿走了两步,下意识偏首,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跟上来。
“餵?”
他在马路中央定了定身体,然后又略带无奈地重新返回朱奇茗身侧。
趁着这个空隙,对面的指示灯再次转红,幽幽地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着光。
未等返回身边的吴宇睿开口,朱奇茗却忽的抬首,眸中溢满愠色:
“你每次都是这样。”
他的声线似乎有些不稳,吴宇睿愈加不解地蹙眉盯着朱奇茗渐渐暗淡的面色。
这样的语气,在与他久别重逢的吴宇睿耳裏,听着有些突兀。
反倒像是一个孩子,正在闹脾气。
不知道是不是跟于琪在一起时间长了,吴宇睿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已经完全习惯了。
一个男人如果脾气好的吓人,不是家庭先天培养,就是女友后天影响=_=
傍晚的街道上人影阑珊。
同样被静默溢满的空气中,吴宇睿并不打算继续追问,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朱奇茗身侧,等他说出心中的想法。
而这样安静的吴宇睿,却让朱奇茗心中莫名地涌上一抹愈加剧烈的冲动。
他抬首直直盯着吴宇睿那没有波澜的眸,停顿片刻,忽的一把拉起对方的胳膊,开始沿着街道大步流星起来。
被朱奇茗突然牵住,吴宇睿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两步,方要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对方却忽的急急开口:
“到我家来一趟……有些话,想跟你说。”
言毕,朱奇茗继续头也不回地扯着吴宇睿的手臂向前疾走。
夜色已然逐渐拢上两人的身躯,感受着腕间的紧束,吴宇睿莫名地没有反抗的冲动。
又或者说,现在的自己,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提起情绪。
一切似乎又有种回到像初中时麻木状态的趋势。
现在的他,除了一件事情会去争取,其他,怎样发展都无所谓。
就那一件事情,他可以去牺牲现在的生活。
所以望着朱奇茗愈加奋力拉住自己的背影,吴宇睿莫名地感到胸口涌上一抹苦涩。
与两年前的自己不同,他现在似乎明白眼前人的心情了。
☆、就是喜欢,怎么办
**
朱奇茗的租房就在靠街边的一幢略染沧桑的公寓裏。
直到将吴宇睿拖上破旧的楼梯,拉进门口,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亦丝毫没有缓解。
轻轻打开客厅昏黄的壁灯,朱奇茗才渐渐松开吴宇睿的手臂,气息不稳地向房中略微破旧的沙发上踱去。
耳畔传来朱奇茗整个身体陷入沙发的声音,吴宇睿无言地望着他,依然面如止水。
“要喝点什么吗?”
朱奇茗直起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插进略微凌乱的发稍,并没有看向吴宇睿,轻声询问。
闻言,吴宇睿微耸肩,淡淡道:
“嗯,不用了。”
从方才过马路的街口开始,他便已经註意到朱奇茗的不对劲:
“奇茗?你方才说,有事情要讲?”
吴宇睿望着沙发上垂首一动不动的人儿,不禁开始揣测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两年时间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即便两人没有分开,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回到像过去那样了吧。
房间裏再次开始充溢寂静,吴宇睿下意识地从门边向一侧的单人沙发踱去,随后轻轻坐下。
他方想要仔细打量一下朱奇茗的新租处,对方却忽的冷不丁开口:
“还是没有办法。”
听到对方近乎自语的沙哑声线,吴宇睿下意识转头望向朱奇茗,轻声回应:
“嗯?”
对面沙发上,朱奇茗还是沈着头,没有抬起的意思。
还是没有办法……什么?
方才开始,眼前人讲话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吴宇睿略微皱起眉宇。
“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你。”
静默的空气中,朱奇茗镇定的声线一瞬打来,吴宇睿倏然有种浑身一颤的感觉。
方才胸口莫名的苦涩,此刻却倏然被证实了般放大起来。
吴宇睿似乎隐隐明白他要讲什么,只是一直默默地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然而,还是这样。
停顿片刻,吴宇睿深深嘆了口气,随后倏然从单人沙发上重新站起:
“我回去了。”
衣服与沙发表皮磨蹭发出的巨大声响让朱奇茗一瞬便抬首望向吴宇睿。
吴宇睿转身向门口踱去,然而耳畔忽的传来一阵十分刺耳的脚步声。
下一秒,自己的身体便被一道劲力狠狠地圈住了。
一瞬间,吴宇睿楞怔原地,僵硬的身体忘记了动作。
身后人将头颅紧紧埋在吴宇睿颈窝,炽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皮肤上。
“宇睿……”
惨淡的呼唤让吴宇睿一瞬竟有种无奈之感。
如果是两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朱奇茗,然后和他干一场架,叫他滚的远远的。
然而现在的自己,却莫名地没有推开身后人。
“两年前,知道你的婚礼不是真的,我竟然高兴到快要抓狂……”
脖间传来朱奇茗喃喃的声线,吴宇睿眼眸黯淡下来,安静地听着。
“但是……不知为什么,在你离开婚礼现场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离你很远……”
“……不只是现在,在高中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
“……好像稍微一不留神,你就会从我身边永远溜走一样……”
“……所以,我拼尽全力地想要留在你身边……想要,变成你眼裏那个特别的人……”
“……但是……总感觉,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你丝毫……”
紧束着自己身躯的手臂在渐渐收紧,吴宇睿能够感受到身后朱奇茗那一涌而上的激烈情绪。
“……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你,甚至是占有你……”
朱奇茗的声线开始渐趋颤抖。
“……也许你不明白我的心情,也许你觉得恶心……但是……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朱奇茗忽的将吴宇睿的身体猛然扳向自己,面对面近乎绝望地探进他的栗眸:
“喜欢你……喜欢到快要抓狂了……”他顿了顿,望着吴宇睿那似乎逐渐开始已满苦楚的眸子,继续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得到你的心?
☆、这样也好
屋子裏的空气仿佛凝固般冷冽。
吴宇睿望着朱奇茗那闪烁着炽热的瞳仁,愈加无措。
他下意识地移开眼眸,然而却并没有挣开朱奇茗紧束自己的手臂:
“奇茗,有些事情,得跟你坦白……”
声线越来越低沈,吴宇睿也有一丝仿徨自己到底想要讲什么。
不过眼下,也只能凭直觉走了。
註意到吴宇睿躲闪的眸子,朱奇茗心下渐升一抹黯淡。
轻轻嘆了口气,吴宇睿重新对上朱奇茗那被悲伤晕染的眸子:
“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本来还想说句抱歉,然而吴宇睿却生然停住。
此刻,除了道出心声,说任何别的话,对朱奇茗都是残忍的。
吴宇睿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他说出“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的话语。
这种,看起来无害却杀伤力无穷的话语。
感受到紧束自己的双手微微一颤,面前的朱奇茗忽的垂下眼睑:
“有……女友了……?”
声线越来越弱,仿佛被空气生然吸收了般。
闻言,吴宇睿略微一楞,不过随后又恢覆了平静。
方才的自己,心裏想着的确实不是于琪的脸。
不过,对方的问语,自己也不能否认。
“嗯……嗯。”
吴宇睿僵硬地回应。
也许,这样就好吧。
告诉朱奇茗eric的事情,或许对他伤害更大。
方才胸膛还剧烈起伏的朱奇茗听到吴宇睿肯定的答覆,静默片刻,忽的匆匆松开紧扳着吴宇睿的双臂,随后略带尴尬道:
“抱歉……我不知道……”
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般,朱奇茗重新望向吴宇睿,唇角晕出一抹惨淡的笑。
望着朱奇茗面容上挤出的笑靥,吴宇睿隆起眉梢。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之时,朱奇茗却忽的面色一变,下一秒一巴掌拍在吴宇睿肩膀上,语气轻松地仿佛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餵!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也没提前说哇!害得我跟个白痴一样!”
朱奇茗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咧嘴阳光地笑了起来。
吴宇睿楞怔地望着对方突兀地举动,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朱奇茗似乎忽然恢覆到两人刚来温哥华时的状态,那抹刺眼的阳光急速爬上他的面颊。
盯着对方笑弯的眼角,吴宇睿僵硬地回了他一个笑,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气氛中缓和过来。
“餵!明天你就要去找人了对吗?别忘了带上我。这人是演员对吧,不知道如果搞好关系的话,能不能帮帮我呢!”
朱奇茗自顾自地揽过吴宇睿的肩头,随后匆匆将他推搡至门边,打开大门便将他催促出去:
“赶紧回家休息吧!明天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哦……对了,电话给你了吧?”
“哦……嗯……”
“那好,说定了哦!”
言毕,未等吴宇睿有所反应,那略带銹迹的铁门便生然在他面前铮铮关上。
朱奇茗身体仿佛静止了般站在门内,右手保持着拉上门扉的动作。
门外之人似乎静默了很久,才逐渐响起远去的脚步声。
颓然地靠上铁门,随后任重力将自己拉向地面。
无力地支着双腿,双手懒散地插入早已凌乱的发稍,朱奇茗方才面容上的亮色消失殆尽。
静默片刻,他仰首靠上门扉,盯着略染尘埃的天花板,嘴角重新涌上一抹苦涩。
也许,这就是答案了吧。
命运对他爱恋的回答。
也好。
至少,现在的自己,还能够呆在他身边。
只做朋友,又怎样呢。
☆、熟悉的声线
**
当eric第三次打内线向门外接待臺传达任务时,那个临时带班的叫tony的小子才接起电话。
果然,sarah不在的话,什么事情都感觉不顺。
“多伦多那边有消息吗?”
听到对方接起电话,eric也不打算数落他了,只是开门见山地询问。
感受着eric溢满冷气的声线,tony战战兢兢地答道:
“嗯,嗯……昨天就有消息了,似乎是要让我们仔细准备一下出场服饰的……”
听着tony言语中“昨天”、“似乎”这种字眼,eric就莫名感到恼火。
既然是“昨天”的事,怎么今天才通知?!
既然都有明确消息了,怎么还用“似乎”?!
他正想要爆发一通,然而电话线另一头却忽的传来一阵模糊的问语。
“请问这裏是sarah小姐办公室吗?”
“哦……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sarah今天临时出去了,所以只有我在这儿帮您。”
似乎tony正在和什么人对话。
eric楞怔片刻,才倏然意识到tony接待臺那边应该是有人来咨询了。
他轻轻蹙起眉宇,方打算挂上电话,然而那个镇定没有情绪的声线却倏然重新吸引了他的註意。
“哦,其实我并不是特别来找sarah小姐的。sarah小姐应该是eri……嗯,salvatore先生的经济人,对吧?”
电话数据杂音让eric无法辩清是什么人。
只是那个声线如此熟悉,似乎答案就在嘴边,然而自己却怎么也没办法想起。
静静握住听筒认真地听了片刻,然而忽的门外怔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eric下意识地望向办公室门扉,轻轻瞇起双眼。
缓缓将听筒扣上,eric略带疑惑地冲门轻唤:
“进来。”
门外,会是方才在接待臺咨询的人吗?
话已出口,eric才想起来,方才tony根本没有告诉自己是谁来拜访。
无奈嘆了口气,eric直直盯着门扉,心中莫名地涌上一抹好奇。
推门而入的是——
“elena?”
望着门口那张艷丽的面容,eric意外得蹙起眉宇。
然而声线扬起的瞬间便忽的黯淡下去,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希望破灭了般。
註意到eric眼中涌上的失望,一抹愠色渐渐飘上elena的面颊:
“我来找你……就这么不开心?”
“没有啊。”
eric浅浅敷衍过去,心中开始暗暗责备怎么tony没有替自己将这个难缠的女人拦下。
然而沈吟片刻,eric又忽的明白过来,elena很可能趁着tony回答咨询人问题时溜进来的。
而她找自己,无非是为了让他陪她。
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么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就别想安生了。
下意识地低首瞟了眼手头工作。
算了,也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
eric暗自掂量了下,随后轻轻自办公桌后站起。
“走吧,想去哪儿?”
不等elena回答,eric便径直走向一旁的衣架,潇洒地披上外套向门外踱去。
身后elena楞怔片刻,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eric反常的举动。
然而仅停顿了一瞬,她便忽的情绪高涨地跟了上去: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对我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