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沈闷越来越重,eric已然感到就算是那刺骨冰冷的雨水也似乎没有办法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走在公寓楼的边沿,双手扶着墻壁,倏然感到一阵凛冽的愠气直冲天顶,下一秒他一拳便击在那生硬粗糙的水泥墻壁上,任痛楚肆虐他的神经。
学长,既然当初选择了不要与我的世界有任何交集……
那为什么,还要重新如此镇定的出现在我面前?……
天际的暴雨似乎同样在发洩着什么般,毫不犹豫地将那透彻的晶莹播撒在eric英挺的身躯上。
eric麻木地走向同样被大雨吞噬的静静停驻楼下的跑车,冷然地发动车子,随后伴着一声沈闷的声响,他便带着满目凛然自那公寓楼下疾驰而去。
jason所在的公寓群外便是市中心繁华的街道,相比山上那冷清的氛围,似乎多了些人情味。
然而,在被雨幕模糊的街景裏飞驰,eric却感觉不到一丝可以让自己温暖过来动力。
任周边的人事向身后快速地消失,即便是下着大雨,他亦没有关闭敞篷,只是任那冰冷的晶莹轻抚着自己麻木的身躯。
自己到底在追寻什么,他亦不知道。
明明已经忘记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还会如同新生的伤口般疼痛。
而那个人竟然像第一次那样,如此决然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连个理由也没有。
天渐渐转黑,他缓缓将车停在一家较为偏远的酒吧门口,随后颓然地迈入那被紫红色霓虹灯装饰的大门。
随着一声清脆的“丁零”声,eric湿漉漉地踩在吧内深色的胶皮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刺耳响声。
酒吧内不多的几个打扮奇异的男子循声望来,只见一个浑身滴答着雨水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走进。
黑色夹克衫被残留的水珠浸满,那湿气满溢的头发此刻一条条黏在eric俊美的侧脸上,而那此刻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脸上却只有冰冷可言。
走近吧臺,eric方要蹭上吧臺椅,然而调酒师却顺然变了脸色,示意他全身湿乎乎的最好不要坐上。
然而,eric冷冷地瞪着那身材瘦削的调酒师,眼角闪过一丝凛然,随后自顾自地重重坐下。
调酒师紧蹙眉宇地望着满脸阴云的eric,略带不满道:“想喝点什么?”
eric沈静片刻,略微歪首,侧目睥睨那调酒师缓然道:“这裏最烈的酒。”
然而上下打量了眼eric,那调酒师却眼角弯出一抹讥诮,不急不缓道:“先生,我觉得你现在这种状态还是要点平缓的酒比较好,这样……”
然而未等他说完话语,下一秒eric却倏然站起身来,身下的吧臺椅立时被那股冲力击向后侧,随后重重倾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eric隔着吧臺一把扯住bartender的衣领,冰冷道:“叫你上就上,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调酒师被eric顺然的举动吓得怔然噤声,他惊恐地摆着手,表示不会再找麻烦。
望着那此刻溢满悚然的调酒师,eric缓缓松开自己紧扯他衣领的双手,重新倚在吧臺外侧。
而正当那调酒师忙着调酒之时,eric却生然感到背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戳。
他下意识地转首,只见此刻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一脸怒气地望着他。
“小子,要撒野,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eric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来势汹汹要挑事的男子,随后略微偏首,忽的註意到他身后又聚集上几个面露狰狞的跟班。
看起来,今天是上贼船了。
静默片刻,eric轻轻嗤笑一声,下一秒未等对方反应便一拳击在了他那宽大而满是横肉的面颊上。
那帮立时明白过来的混混们望着被突袭的老大,忽的愤怒地一齐涌上前来扯住eric的身躯,随后便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无论eric平时锻炼有多好的身手,然而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处于下风。
当他被狠狠扔出酒吧门扉的时候,英俊的面孔上已然挂了不少彩。
浅笑着,eric颓然自地面站起,冷然地迈向自己的跑车。
思绪已然同那混乱的天际倾倒的晶莹一般模糊一片。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因雨水猛然冲入而模糊不堪的双目,右手轻轻覆上方才被打出血液而隐痛的唇角,他不禁感到心下滑过一丝荒凉。
无力地拉开车门,颓然坠入此刻同样溢满雨水的座垫,他缓缓地仰首靠在坐垫上,不禁自嘲起来。
eric,你在干什么。
缓缓地嘆了口气,目光随意地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向马路对面一家超市望去。
然而,正当他准备重新插入钥匙时,视野裏那超市门口却走出了一个身影。
而望见那身影的瞬间,eric便感到心臟立时停跳。
☆、怒火
吴宇睿瞄着窗外滂沱的大雨,心情遭到了极点。
前些日子成功地改了手机号和地址,同时也申请了转学分来m大。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
生活又像从前那样恢覆了规律,没有任何多余的drama出现。
然而不知为何,他心下却莫名感到一阵空落落的,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搬来的新公寓离m大只有两站公车的距离,做实验什么的也很是方便,同样,这片公寓区外围便有家safeway,足够自己购置日常生活必需品了。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为什么心情竟然没有一丝好转。
那肆虐的内疚感,几乎每日都在纠缠着他。
虽然他不知道eric形容的关于他哥哥的事情有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心下总是隐隐地感到一股不妙。
此刻的他生然发现,即便是搬离了原来的住处,eric的事情仍然纠缠着自己的思绪。
一想到这裏,吴宇睿便厌烦不堪。
拼命实验与工作是他唯一可以摆脱那乱糟糟思绪的途径。
眼看着天色渐渐转黑,吴宇睿决定下楼先去safeway买点方便面,供去敬老院转班前充饥。
冒着强大的雨幕,吴宇睿好不容易走到了safeway,进门被超市内的热气包裹,然而此刻他的裤脚与鞋袜已经被雨水全部浸透,那种半湿不湿的黏黏感,让他不禁皱起浓眉。
他最讨厌下雨。
然而,他却选了个全年365天有200多天都在下雨的好地方==
尽管已经在门口清理了一下,然而在踏上超市大理石地板的瞬间,脚下灌满水的鞋子依然发出“吱吱”的声音。
吴宇睿无力地嘆了口气,随即径直迈向食品区。
和众多男人一样,吴宇睿从来不想要在购物上面花费过多时间。
简单地看了看生产与保质期,吴宇睿便随手抓起几包方便面向付款臺走去。
虽然已经是傍晚了,然而人流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
他简单地刷了卡,拎着装着方便面的塑料袋便向外走去。
然而在当他面颊上砸上一滴冰冷的雨水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将雨伞落在了方才的付款臺上。
正当他要回身重新返回超市之时,抬首的瞬间却见马路对面一个行动迅疾的黑色身影正紧盯着自己移动过来。
以为是雨幕模糊了视野,吴宇睿下意识地驻足观望着那不断向自己靠近的黑影,然而在看清那被雨水浸透的身影之时,他想要转身逃开已经来不及了。
“吴宇睿!”
耳畔生然响起eric愤怒至极的声音。
待那身影来到自己身畔,在吴宇睿还没有意识到的片刻,面颊上便狠狠挨上冰冷一拳。
吴宇睿头颅下一秒便被硬生生地掀向一侧,紧接着便是一片灼烧的痛楚直飞而上。
他捂着脸,面带愠气地回首望向此刻烧满怒火的eric,唇角轻动,然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当他楞怔片刻,eric却生然扯住他的手臂重新将他狠狠地拉入淋漓的雨幕。
“eric!放开!我的伞还在超市!”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想要挣脱那如铁钳般被雨水覆盖的手,然而一切却徒然。
面前人似乎中邪了般一言不发地拉着他向马路对面疾走,那冰冷的雨水就那么倾倒在二人身上,仿佛要将他们彻底洗涤般。
eric蛮力地将吴宇睿拽至跑车旁,二话没说开了后门便将他狠狠推上那潮湿的座垫。
而未等吴宇睿有机会开门逃离,eric便双手撑着跑车侧边跃入驾驶位,一瞬便大踩油门,整个车身立时飞驰而出。
“eric!”吴宇睿想要从那座垫上直起身来,然而eric的车速过快,让他不断借着惯性摇摆不稳。
吴宇睿从后排望见后视镜裏eric那冷然的面容,不禁心下莫名升腾一丝不祥。
跑车在雨幕中疾驰,而无论吴宇睿怎么抗议,eric却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
☆、选择
浑身已然完全被雨水浸透,吴宇睿狼狈地想要努力坐起身体,然而被水湿透的座垫与eric疯狂的车速总是让他刚坐起便又重新滑下。
“eric!你是要带我去哪裏?我还有晚班要去!”
迎面而来的高速雨点不断打在吴宇睿的面庞上,让他一阵心烦意乱。
正当他还想要进一步问话之时,忽的eric在经过一家高song医院大厦之时,紧急转弯拐入了其下的地下停车场。
倏然被那黑洞洞的入口包裹,迎面而来的便是与外面相比千差万别的暖意。
跑车湿漉漉的车轮滚动声在巨大的空荡停车场回响,留下一片空灵。
eric熟练地操纵着车子,仅一瞬便稳稳地飘入停车场离大门较远的一处车位。
车子渐渐停下来,然而eric却没有拔出钥匙的意思,发动机静静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片沈默幽幽自二人之间升腾,那车身雨水滴落地面的声音亦听得一清二楚。
头上身上一片湿的吴宇睿阴着脸望着仿佛噤声了的eric,不明所以。
静默片刻,eric忽的缓缓拔下车钥匙,跑车便渐渐恢覆了平静,而空气中逐渐堆积起令人难耐的压迫感。
未等吴宇睿先行发问,eric忽的背对着吴宇睿冷冷道:
“为什么离开?”
闻言,吴宇睿方想张口,然而顺然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讨厌gay,还是讨厌他,还是根本就是讨厌和他在一起时,心乱如麻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eric的声线裏没有一丝温度。
吴宇睿一时哑言。
他明白,此刻的自己确实理亏。
想要想出点聪明的理由,然而不知为何,此刻的思绪却生然如同短路了一般。
“不一定……非得要我去……对不对?随便找个人,应该……”
“你该死的照片我哥已经看过了。”
倏然,eric狠狠地打断吴宇睿无力的反驳,继续冷言。
一瞬之间,吴宇睿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此刻的他被那冰冷的湿气笼罩着,已然有种无措之感。
然而,正当空气中要重新晕染一片沈默之时,eric忽的猛然打开车门,随后峥然关上,下一秒便拉开吴宇睿身侧的车门将他拽了出来。
“干什么?!”
被eric突然的动作吓到,吴宇睿下意识地向后反抗,无奈脚底湿漉漉的无比光滑,根本无法站稳。
“现在跟我去见我哥!”
eric头也不回地继续将他向停车场内部的电梯拉去,然而未等他进一步发力,吴宇睿却突然发狂了般挣扎,随后怒吼道:
“eric,我警告你!就算是答应帮你,你也没有资格强迫我这么做!”
然而闻言,那紧拽着他的人却生然如同被点燃怒火了般,下一秒便狠狠将他推向停车场边雪白的墻壁。
在吴宇睿头颅重重撞击墻垣的瞬间,他的身躯方要软软地侧倒,然而下一秒领口却倏然被eric狠狠扯住。
eric重重地将吴宇睿的身躯抵在墻壁上,冷冷地望着他的墨眸,凛然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血。”
听着eric愤然的言语,吴宇睿不禁一丝不解爬上眉宇。
冷血?……
“你……什么意思……”吴宇睿楞怔地望着eric,然而面前人却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eric唇角滑过一抹冷笑,淡然道:
“两个选择。一、见我哥;二、我在这裏上了你。”
☆、见面
吴宇睿愕然地望着视野裏那被怒火溢满的英挺面庞,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二人就那么僵持了片刻,见吴宇睿渐转苍白的面孔,唇畔没有一丝话语,eric轻轻松开了紧扯着他领口的双手,冷冷道:“我哥就在这家医院。”
言毕,他漠然转身,缓缓向电梯移动,然而在走了两步后,又静静驻足,背对着吴宇睿淡然:“今天过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丢下一句话,他便径直走向电梯门口,轻轻按动向上按钮。
楞怔原地的吴宇睿此刻生然感到那浑身被雨水浸透的冷然一瞬便钻入每一寸皮肤。
不知为何,在eric说出“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那句话时,他心下莫名一震。
漠然无语地跟着eric进ru电梯,呆呆地站在他身边。
随着电梯门渐渐关上,狭小空间裏渐溢起一丝令人不适的微妙。
吴宇睿小心地与eric隔开一定空间,上次在敬老院电梯裏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
然而,漫长的上升途中,eric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不断变动的楼层数,没有一句话。
好不容易到了eric哥哥所在的楼层,eric径直踏出电梯,头也不回。
吴宇睿略带别扭地跟在他身后,除了莫名的愠气,便是一丝不解。
就算是装成他的情人,怎么也得选个自己没有淋湿的日子来见他家人啊。
吴宇睿搞不懂eric的逻辑,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楼层走廊裏不时有穿着病服的病人用奇异的眼光望着他们,此刻的他们浑身湿透了,在狭长的廊道上留下一片湿湿的印迹。
不少经过的护士皱着眉头望着他二人经过,然而却什么也没说便匆匆忙活去了。
经过了一段沈默难耐的同行,eric终于在走廊转角处一个门口停下。
然而,正当吴宇睿走到他身侧,eric却倏然冷不丁地握住了他的左手,一抹超越那冰冷雨水的温暖登时顺着eric手掌传来。
吴宇睿方要挣开,然而下一秒却倏然看到eric面庞舒展,向屋内病床上的人绽开一抹艷阳笑。
正楞怔着,吴宇睿立时感到胳膊被轻轻牵动,下一秒便走进了那干凈的病房。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此刻映入吴宇睿眼帘的是床畔上一个瘫软坐于床上的中年人,此人同样面露微笑的回望着他们,同样的褐色头发却比eric的要显得凌乱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