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他
热情的太阳回退到地平线以下,夜幕降临,而它所带来的酷热却没有半点将要消退的意思,仍旧在这方土地上恋恋不舍地逗留。
宣琅所在的位置是昙市最高建筑的顶层一间叫丘比特的咖啡厅,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可能是因为定价太贵,这裏少有人来,整间咖啡厅目前就只有宣琅一个人,和他右手边正老老实实端坐着的穿着篮球背心的哈士奇。
昙市的灯光渐渐地一一亮起,宣琅隔着玻璃抬头向天空看去,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象裏的星空,人造的灯光与人的距离太近,蛮横地将千裏迢迢奔波了几年乃至几亿年的星光驱逐到人类视线之外。
他并不知道来赴约的会是什么人,也没有兴趣直接去问杨铭,反正不管是个怎么样的人,这场相亲都只会有“不成”这一个结果。
明桐踏着婉转悠扬的小提琴曲走近丘比特咖啡厅时,身上还穿着中午时候黄粉蛋糕裙。她只觉得自己这打扮怎么看都还像是一个小女孩,真的会有人愿意同一个“小女孩”来相亲吗,明桐表示很怀疑。
来咖啡厅的路上明桐查看了几次《庙堂之下》官方公告,却没见有发布什么新的内容,《庙堂之下》的公告发布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律,越是重大的、影响范围广的公告发布的时间就越晚。所以真的像路琪说的那样只是专门削弱了自己吗?明桐并不觉得自己那点小打小闹能在游戏官方那裏排得上号。
明桐对这场相亲可以说是真的漫不经心,反正对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跟她都没什么关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只是一饭之缘。
而这份假设却在明桐透过花丛的掩映瞥见对方的侧脸时被快速推翻。
丘比特咖啡厅以种满室内的月季而出名,对方所在的位置便摆了一篱月季充当屏风,这一篱月季被养护得很好,粉粉白白错落有致地盘踞在篱笆上盛开着,座位处温暖的灯光就这样在花瓣、花叶间斑斑驳驳地洩出来,也偷洩出了那人的模样。
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那样整齐的鬓角,锋利的眉,眉下眼尾时刻带点丧的眼,高挺的鼻,不会笑的唇角,利落的下颌线,还有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
最先发现明桐的是宣琅身边那只哈士奇,它呜呜低叫两声用嘴巴拱了拱宣琅的腿,示意有人过来。
在宣琅转过脸来时,明桐真心地笑起来,粉白如月季的脸颊上挂起的笑容甜美如梦。
她快步走近,同宣琅打招呼:“好久不见。”
宣琅却看着她皱起了眉:“我并不认识你。”
他说着没什么礼貌的话,却连一句“抱歉”都没讲,因这些年总有人贴上来表现得与他很熟的样子,但他却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是装熟而已,他实在懒得配合对方的表演。
宣琅再次打量过明桐,确认自己是真的不认识对方,无论是名字还是脸,他都没有印象,只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他似乎在哪裏见过。
明桐也没计较,转身坐到宣琅对面,眨了眨眼睛,提醒他:“我中学时候……”
中学时候?那都有十年的时间了。宣琅再度皱起眉,并没有因为明桐是他的相亲对象而给什么面子,打断她说:“时间太久远了,真的不记得了。”
明桐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感到失落,相反的,她还在为能再见到宣琅而感到开心。
“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啦。”明桐笑着说,“我从那时起就很喜欢你,能再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宣琅的表情始终没有因为对方的表白而有什么波动,甚至拆穿她:“喜欢我,却在见到我时表现得很意外,难道不是临时见色起意?”
他这“见色起意”用词十分自恋,但他也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明桐解释:“那时候你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嘛,我只是见到了你才发现是你,所以才会很惊喜。”
而宣琅心裏想的却是: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这样想来即使真的有接触过也不过是泛泛之交,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人。
他不想再和明桐再在两人是否真的是旧相识这件事上作纠结,只想将这场相亲局速战速决。
于是宣琅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说:“先吃饭吧。”
咖啡厅上来的餐点很简单,一道鲜蔬汤,一份金枪鱼刺身,外加一份沙拉,毕竟他们过来也不是真的为了吃饭。
明桐看着对面的人下饭,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打破沈默,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你以前说你什么都会,但我觉得有一件事你一定不会。”
“什么?”宣琅头也没抬地随口回应。
“你不会和我恋爱。”
“咳、”宣琅被这句不知道几个世纪以前的土味呛住,慌乱间把咖啡杯放回到桌子上时因为手不稳而洒了一些出来,他洁白的袖口被溅出的咖啡污染出纽扣大小的痕迹。
他蹙着眉简单整理了一下,起身,对明桐说:“我去换衣服。”换完就不会回来了。
明桐看出了他的意图,蹭到桌边按住一直乖乖巧巧不争不抢的哈士奇的狗头,抬头回他:“那我和小哈在这等你。”
“它叫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