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曼菲尔德(下)
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学生们的车都在停车坪上老实待着,这让行驶在通往小镇主干路上的车辆屈指可数。
“你确定午休时间足够我们来回跑一趟吗?”我在副驾驶座位上问。
理查德的回应是一脚踩下油门。
他速度极快(虽然根本比不上爱德华),但好在他还记得马路上的规矩,在一个红灯前及时停在了白线后面。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无事可做,所以开始检查自己的每一块指甲,看是否有没有清理干凈的倒刺。
如果刚刚不是为了躲避朱莉,我应该在更衣室先换回自己的衣服的——穿着短裤,有点冷。
直到刚才为止都只盯着前方路况的理查德,突然偏头看向我,好像认为我此刻的行为很有趣似的。
“你不是很爱说话,对吗?”他问。
“差不多,但刚刚不是因为这个,”我含糊道,“我以为你在开车的时候,更希望我闭嘴。”
“怎么会呢?”理查德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对这个镇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哇哦,你们这些大城市出身的姑娘都这样吗?”理查德被我逗笑了,尽管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你是真的,对3000不到的小镇人口没有任何概念。”
“长话短说,”我催促他,“这会让我变成你们眼中的万人迷吗?”
“对一部分人来说,是。”理查德註意到了变色的指示灯,他踩下离合,抬手换挡,“对另一部分人来说,你们只是达成目的所需的肥羊。”
“在你看来,”我看着车辆拐弯,驶入一条熟悉的小路,“我是哪一种?”
我说完又想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并决定立刻说出来和理查德分享,“还是说,你正在绑架我的路上?”
其实理查德所说的冰淇淋店就在这条小路尽头的拐角,我已经看到了它的彩色招牌。
他没顾上第一时间回答我。
这辆手动挡的老车够他忙活一阵子了,脚剎,手剎,挂空挡——不得不说,理查德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格外有吸引力。
我应该说过,他长得像个模特,气质也像——比起我,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刚从大城市来到这个小镇的年轻人。
“如果我说,哪一种都不是呢?”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眼裏却没有笑意,“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不够迷人——”
我伸手扯了下理查德的袖子。
“什么?”他被我打断,楞了一下。
“你要吃什么?我去买。”我晃了晃手裏的钱包。
“不急,你下去等我找个停车位,”理查德说,“在车裏吃东西会把车弄臟。”
哦对。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这裏不是每个人都像库伦家的人一样,需要刻意弄臟点东西来制造“活着的痕迹”和收拾机会。
……
排在我前面的只有一对母女,烫着棕红色卷发的女人给自己的女儿买了一个草莓味的浅粉色单球,在回头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微笑。
我也对她和她的女儿致以微笑,然后走上前点了两个三球冰淇淋。
我要了两个香草饼干球和一个巧克力球。
理查德点了一个香芋球、一个杏仁开心果球,还有一个薄荷巧克力球。
结账的时候,理查德想请客,但在我的坚持下(以我免费乘车为由),两个冰淇淋都由我买单。
附近有一个小小的公园,每天都会有小孩子来这裏玩耍,央求他们的父母给他们买上一个冰淇淋再回家。
虽然我跟理查德两个人在这个小型游乐场裏有些格格不入,但也不算太引人註目——至少这裏秋千的大小,还是能装得下我们的。
我们一人坐在一个秋千上,沈默地舔着手裏的冰淇淋,直到理查德因为他不小心用冰淇淋球碰到了口腔裏的伤口而疼的“嘶”了一声。
“是学校裏的人干的吗?”我看向他,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提问了。
我总不能在他痛呼出声以后,还假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吧?
何况这裏不是学校,我们不需要担心有别人在附近偷听。
“是从天使港来的讨债人,”理查德缓了缓,然后才咬下第二口冰淇淋,“我爸欠了他们钱。”
“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欠钱的人不是你。”
“因为那个老东西躲起来了。”
理查德低低地骂了句什么,然后嘆了一口气,“我妈妈回了她父母家,所以他们都跑来找我——你说得对,那个男人欠债关我什么事?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讲理。”
我舔了两口冰淇淋,在理查德继续说话前,选择了沈默。
“关于弗兰克,你知道多少?”他问,“弗兰克·莫裏森,就是早上那个凶巴巴的家伙。”
啊哈,我不仅知道他,知道的还挺多——他可是砸了我继兄弟的车呢。
但我没把心裏想的说出来。
“一个不良少年?”
“他是个疯子,”理查德的语气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能办到别人无法做到的事。”